四十九 潮来天地青 2
崔言叹了口气,又接道:“然自我升任尚书左丞后,便再没了这般闲情逸致,也再未与人闲谈说笑。
今日只怕还是头一遭。
崇恩只怕忘了,我较崇恩还小着一岁,头发却已见白了。
旁人不知,还道我年长于崇恩。
却也不知我忙了半生,到头来是为谁而忙。”
陈封被他说得有些动容,道:“默之自是为国操劳,上至天子,下至百姓,谁人不知?默之怎会不知是为谁而忙?”
崔言哂笑道:“为国?哪个是国?是先帝?还是当今圣上?或是崇恩也未可知。
是太祖武皇帝开创的这个郑国?或是不知哪一个一统了天下的甚么国?”
陈封正色道:“默之怎会有这等想头?默之与我不同,我是武将,能为国做的不过是杀人放火、攻城略地而已。
我虽也是为国,却终有百姓受战乱之苦。
默之却是文官。
文官施政为的便是民。
且不论是先帝还是当今,是郑国或是日后不知哪一国,默之操劳这半生,得到好处的终究是百姓。
我们这些人,争权夺利也好,称王称霸也好,哪怕一扫诸国,功盖当世也罢,百姓都不在意。
百姓只要活着而已。
名垂青史又能如何?不论后世如何论我们这些帝王将相,百姓都不会放在心上,百姓为的不过是吃得饱穿得暖,多活一日罢了。
是以默之施政,只须多活一个百姓,便是无上功德。
更何况这些年来,默之执政,使得我郑国多少百姓丰衣足食、繁衍显达。
此等功德,世上少有人及,默之何必妄自菲薄?”
崔言注视陈封,良久方道:“崇恩之言,是真心实意,出自肺腑?”
陈封道:“默之对我成见已深,我虚言敷衍又有何用处?”
忽听窗外脚步声响,二人便都闭口不言。
只见两个内侍提着食盒进屋,来至炕前,打开食盒,将盒中杯碟碗盏一一布在炕桌上。
却也不过是二热二凉四碟精致小菜,再有两碟时新果子、两壶花雕罢了。
内侍将二人面前酒杯斟满,便欲退去,崔言却道:“天虽未黑,且将灯烛掌上,而后你等便散去罢。
只留两个在厢房廊下侍候呼唤便是。”
内侍答应了,不一时便掌上灯烛,才又退了出去。
此时天还大亮,虽燃起火烛,却也并无大异处。
崔言举起酒杯,喟叹道:“崇恩,细细想来,你我同朝为官多年,相交也算不浅,今日竟是头一遭同桌吃酒。”
陈封也举起酒杯,道:“默之是真宰相,素来崖岸高峻,为免闲话,自然不与人往来过密。
满朝之中,能与默之同桌吃酒的,也是屈指可数了。
今日得能与默之对饮畅谈,是陈某之幸也。”
二人目光一闪,又各自避开。
两杯相碰,各自一饮而尽。
崔言道:“崇恩何如此之谦耶?今日你我同殿为臣,同值政事堂,又官品相当,崔言尚敢与崇恩对饮。
只怕异日崔言便与崇恩云泥之别,再不敢高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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