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老戏台的新调子
村口的老戏台,青砖灰瓦已经斑驳,台口的朱漆柱子掉了大半皮,露出里面的木头,像位满脸皱纹的老人,静静蹲在晒谷场边。
这天下午,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搬着梯子爬上台,把“庆祝丰收”
的红绸布系在台顶的横梁上,布角被风吹得猎猎响,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。
“小木,把那面锣擦亮点!”
村支书站在台下喊,手里拿着张节目单,“晚上的丰收晚会,就靠它开场呢。”
小木抱着铜锣蹲在台角,用软布蘸着井水慢慢擦。
锣面上的铜锈被擦掉,露出亮闪闪的光,映出他的脸,也映出戏台后墙的斑驳——那里用粉笔写着几十年前的戏文,“苏三离了洪洞县”
的字迹还依稀可见,旁边还有孩子们画的小人,歪歪扭扭的,像在演着自己的戏。
“这戏台可有年头了。”
守戏台的老陈爷拄着拐杖走上台,看着孩子们忙碌,“我小时候,这儿唱过整本的《穆桂英挂帅》,戏班子的花脸一吼,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那时候没有电灯,戏台两侧挂着汽灯,亮得跟白天似的,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,连墙头上都爬满了娃娃。”
小木停下擦锣的手,好奇地问:“陈爷,那时候的戏服是不是特别好看?”
“好看!”
老陈爷眼睛亮起来,用拐杖指着台后的小隔间,“里面还藏着几件呢,是‘文革’时候没烧掉的,你去看看?”
隔间里堆满了杂物,蛛网结得密密麻麻。
小木拨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,里面果然叠着几件戏服——一件粉色的帔衫,上面绣的牡丹已经褪色,却依旧能看出针脚的精致;还有顶翎子,羽毛虽然发脆,却还保持着昂扬的姿态。
“这是穆桂英穿的吗?”
小木捧着帔衫问,布料带着股淡淡的樟脑香。
“是你李奶奶年轻时穿的。”
老陈爷笑着说,“她那会儿是村里的台柱子,唱穆桂英能把台下的人看哭。
后来嫁人生子,就再也没登台,可每次有戏班子来,她都要搬个小马扎坐在第一排,看到半夜都不挪窝。”
正说着,李奶奶端着一篮刚炸好的麻花来了,篮子上盖着块蓝布,油香顺着布缝往外钻。
“小陈,给孩子们分点垫垫肚子。”
她看见小木手里的帔衫,忽然红了眼眶,“这衣裳,还是我十五岁那年,你陈爷的娘给我绣的。”
老陈爷挠挠头,不好意思地笑:“那时候我总跟在你身后,抢你的麻花吃,你就罚我给你搬戏服。”
李奶奶拍了他一下:“就你记性好!”
话虽这么说,嘴角却扬得高高的。
夕阳把戏台的影子拉得老长,村里的人陆续来帮忙——男人们搬来长凳搭成观众席,女人们在台口摆上瓜子花生,几个年轻人支起音响,试音时的“喂喂”
声惊得麻雀又飞了一圈。
小木穿着那件粉色帔衫,拿着根鸡毛掸子当翎子,在台上走了个圆场,引得台下一阵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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