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祠堂里的旧年影
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,村西头的老祠堂墙根下,长出了一丛丛青苔,绿得像泼翻的颜料。
这天午后雨刚停,村支书扛着梯子站在祠堂门口,仰头看着松动的匾额——“李氏宗祠”
四个烫金大字已经斑驳,边角的漆皮卷着,像起了皱的纸。
“小木,搭把手!”
支书朝蹲在门槛上数蚂蚁的小木喊,“把这匾额卸下来补补漆,别等过年塌了。”
小木蹦起来应着,帮着扶梯子时,指尖蹭到祠堂的木门。
门板上的红漆褪成了淡粉色,却还能摸到深深浅浅的刻痕——那是几十年前,村里的孩子把身高刻在上面留下的印记,最高的一道快到门楣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民国三十八年”
。
“这门比我爹岁数都大。”
小木摸着刻痕笑,“你看这道,像不像小狗爪子?”
支书爬在梯子上,用螺丝刀拧匾额的螺丝,闻言回头看了眼:“那是你太爷爷刻的,说要让后人知道,祠堂的门,得够高够宽,才能容下全村人的念想。”
匾额卸下来时,带起一串灰尘,在透过窗棂的光柱里飞舞。
小木蹲在地上,用软布擦匾额背面,忽然摸到块凸起的木茬,抠了抠,竟掉出个油纸包。
“支书叔,你看这个!”
他举着油纸包喊,纸包被虫蛀了几个洞,里面裹着的东西隐约透着光。
支书跳下来,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——里面是本线装的账簿,还有枚黄铜的长命锁。
账簿的纸页黄得发脆,毛笔字却依旧工整,记着光绪年间的账目:“三月初六,收族中子弟学费钱三百文”
“五月廿三,买祠堂梁柱木料七根,银二两”
……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红纸,写着“族规十条”
,字迹力透纸背。
“这是老祖宗的账本子!”
支书捧着账簿的手直抖,“前几年修祠堂翻遍了角角落落,都没找着,没想到藏在匾额后面。”
正说着,住在祠堂隔壁的李老太爷拄着拐杖挪过来,看见账簿眼睛一亮:“这不是茂林公的手迹吗?我小时候在祠堂念书,见过他写的字!”
老太爷指着“族规”
里的“孝亲睦邻”
四个字,“他总说,祠堂不只是摆牌位的地方,是让咱们知道根在哪儿的地方。”
小木拿起那枚长命锁,锁身上刻着“富贵长春”
,锁扣处缠着根红绳,已经朽成了粉末。
“这是谁的锁?”
“看这样式,像是女娃戴的。”
老太爷眯着眼端详,“民国初年,祠堂办过女学,说不定是哪个学生落下的。
那时候的女娃能进祠堂念书,可是天大的稀罕事。”
雨又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打在祠堂的瓦上。
支书让小木找个防潮的木箱,把账簿和长命锁收进去,又搬来张桌子,在祠堂正厅铺开塑料布,把湿漉漉的匾额架在上面。
“先阴干,等天晴了找漆匠来补色。”
他指着祠堂墙上的老照片,“你看这张,1958年拍的,祠堂里摆着打谷机,全村人在这儿脱粒,热闹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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