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明远忆痕

马车轻晃，如同摇篮，却摇不散崔明远眉间紧锁的迷雾。

自那夜银簪异动、他吐出几个破碎音节后，他便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昏睡。

首到次日午时，阳光透过车帘缝隙，在他眼睑上投下斑驳光点，他才再次悠悠转醒。

这一次醒来，似乎有些不同。

他睁开眼，没有立刻坐起，只是静静地望着摇晃的车顶，眼神不再是全然空洞的茫然，而是染上了一种清晰的、沉重的困惑。

他像是在努力分辨一个漫长而支离破碎的梦境，试图将那些毫无逻辑的碎片拼凑起来，却徒劳无功。

裴红药一首守在一旁，见状轻声问道：“醒了？感觉怎么样？要不要喝水？”

崔明远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那目光依旧带着陌生，却少了之前的警惕与疏离，多了几分依赖和努力辨认的专注。

他看了她很久，久到裴红药几乎以为他又失了神，他才极其缓慢地、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。

裴红药心中一酸，连忙取出水囊，小心地递到他唇边。

他配合地小口啜饮着，吞咽的动作依旧有些迟缓，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她。

喝完水，他依旧沉默，只是视线从她的脸，缓缓移到了她始终微微异于常人的左臂上。

那支离破碎的枝桠被衣袖遮掩，只露出腕部些许黯淡的琉璃光泽和细微裂纹。

他看着那里，眉头越皱越紧，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极其重要却模糊不清的事情。

他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，看了看掌心，又看向她的手臂，嘴唇无声地翕动着。

“手”

他终于吐出一个字，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不确定。

裴红药的心猛地一跳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：“我的手？它受过伤，现在好了很多。”

她不敢提及枝桠、镜渊、还有那场惨烈的战斗。

崔明远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，目光却依旧没有移开，仿佛那手臂对他有着某种奇特的吸引力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又艰难地开口，这次是看着她的眼睛：“你叫裴红药？”

“是。”

裴红药用力点头，眼眶有些发热，“我是裴红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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