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九娘低语
马车在浓重的夜色中不紧不慢地行驶,如同一叶孤舟漂荡在无边的墨海。
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,仿佛永无止境的催眠鼓点,敲碎了深夜的寂静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己打烊,门窗紧闭,唯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,在石板路上投下破碎而摇曳的光影。
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,时而掀起车窗的布帘,送入几片枯黄的落叶和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远处的更夫敲响了梆子,沙哑的报时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更添几分寂寥。
车厢内一片昏暗,只有偶尔从帘隙透入的微弱月光,勉强勾勒出对面崔明远模糊的轮廓。
他靠在厢壁上,头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,呼吸均匀而低沉,似乎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沉状态。
一件深色的外袍随意地盖在身上,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。
裴红药毫无睡意。
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,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清醒的现实感。
铁无心离去时那双沉静却复杂的眼睛仿佛仍在眼前挥之不去。
京城的高墙逐渐被甩在身后,隐没在浓重的夜色中,而前路却如同这无边黑暗,迷茫未知。
她能带他去哪里?天下之大,何处能容身?又如何能让他想起过往?
忧虑如同藤蔓,悄然缠绕心头,越收越紧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凝结又消散。
目光落在崔明远沉睡的脸上,那曾经神采飞扬的眉宇间此刻只剩下陌生的空茫,让她心口阵阵发涩。
就在这时,怀中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。
不是令牌,而是更深的地方。
她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伸手探入衣襟内侧,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——那是母亲殷九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,一支样式古朴的银簪。
簪身冰凉如初,唯有顶端那一点镶嵌着的、米粒大小、色泽黯淡的玉石,正散发着那若有似无的温热。
自母亲离去后,这支簪子从未有过任何异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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