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(第2页)
那你妈怎么舍得你到镇里来干活受累了?被别人夸,球球总会不太好意思,因而又红了一下脸。
我妈不让,是我自己要出来的,不想干了再回去呐,当出来玩玩。
黑妹颇为自得地说完,又扯着球球的衣袖,笑眯眯地说,我觉得你的衣服好看,你穿黑的皮肤显得更白呢!
不过,像个寡妇似的。
黑妹口无遮拦,戳中球球的心事,同时突然捅开了一扇黑暗的窗,球球的心里闪进一丝亮光。
寡妇,是啊,寡妇,我为什么就不能当他已经死了呢?他已经死了。
是啊,他死了,死了,死了。
球球在心里不断重复“死了”
这个词,这个词忽然从嘴里崩出来,跳到黑妹的耳朵里,把黑妹吓得一愣,连声问,谁死了,你说谁死了?球球笑道,一只蚊子被我打死了。
黑妹,你妈妈那么爱你,她放心你么?你要把挣的钱交钱给她么?球球转移话题。
她等我的钱花?哼,我不回家找她要,她就已经很高兴了呢!
黑妹噘嘴,翻眼白,那神情,好像前面站着的人,就是她的妈妈。
这张憨厚的脸能做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,再一次让球球感到诧异。
有妈妈真好。
球球嘀咕了一句。
难道你没有妈妈?黑妹见空子就钻。
不,我是想说,你妈妈真好。
球球不得不纠正自己。
一场秋雨一场寒。
球球搬到桥西后,雨水多了起来。
麻石板街道被冲洗得干干净净,坑洼里积余的雨水,也如泉水那样清澈。
有一回,球球倾听了一整夜的风雨声。
那夜,绵绵的秋雨忽然疯狂肆虐,恃无忌弹地扑打她孤寂的小窗,木格子小窗不堪重负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听起来,像一个不安份的人在旧木桥上走动。
球球看见了旧木桥上的自己。
她最后一次走到桥中间时,忍不住四面环顾。
回首,她看到了母亲蚂蚁般的身影,前方不远,一道青山遮住了视线。
她觉得心忽然空旷,身体被一股旋风卷走,霎时变得渺渺茫茫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旧木桥上面走过了,不知道现走走在上面,是不是还会有那样的感觉。
现在的风,从门和窗户的罅隙里挤进来,摇晃室内那盏昏灯。
房间里简单的家具,冷冷清清的,一言不发。
思念,像一页小舟,从夜海里闯了进来,孤棹击碎了湖面,风雨掩盖了棹声,黑亮的波纹荡漾,她想起了一双漆黑、诡秘的眸子,像只夜鸟,一动不动。
她不知道,那双眼睛是否在窥视黑暗中的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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