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8章 原来树真的比官大(第2页)
。
李少爷浑身一僵。
这地方,他认得——十年前,他带着家丁纵马踏过这片茶园,指着半山腰那几株老茶树对父亲说:“爹,砍了!
种桐油树,三年翻三倍!”
当时张大叔跪在泥里,额头磕出血,他只笑着啐了一口:“泥腿子也配谈茶?”
可眼前,茶园青翠如洗,梯田层层叠叠,新修的引水渠沿山势蜿蜒,渠边立着石碑,刻着“四业联席会·浙东茶务公议”
十二字,底下密密麻麻,全是村民指印与签名。
一个采茶女挎着竹篓从坡上下来,鬓角簪着野山茶,哼着调子,清亮如溪:
“一芽二李三公议,
不喂豺狼喂儿郎;
官印盖在账本上,
不如秤砣压我掌。”
歌声飘进李少爷耳中,他喉头猛地一哽,胃里翻江倒海,扶着门框干呕起来,吐出的只有苦胆水。
他踉跄奔向山涧,一头扑向湍急的白浪——
一只手,枯瘦却极稳,攥住了他后领。
老汉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,蓑衣滴水,烟斗未燃,目光却比山风更冷:“死容易,活难。
你欠的债,得站着还。”
李少爷瘫坐在湿泥里,涕泪横流,却不敢挣。
老汉没带他回茶寮,而是拐进山坳深处一座新筑的砖仓。
门楣无匾,只钉着块粗木板,上书:“民议茶仓·共管·共秤·共账”
。
仓内无衙役,无账房,只有七八个村民围坐一圈。
中间一张榆木长桌,桌上摆着三只竹筐:一盛头春嫩芽,一盛二李青条,一盛粗梗老李;三杆黄铜秤并排而列,秤砣皆为生铁铸就,表面錾着不同名字——张、王、李、柳……其中一枚,赫然刻着“李承业”
三字。
李少爷瞳孔骤缩——那是他原名。
老汉取下那枚秤砣,递到他手中。
沉甸甸的,冰凉刺骨,铁锈味混着茶香钻进鼻腔。
“你爹的地契,”
老汉声音沙哑,“上月交到民议厅,改成了‘赎罪劳役证’。
你名字还在上面,但落款不是画押,是按手印——自愿的。”
李少爷低头,见那张泛黄旧契已被朱砂圈改,边角补了浆糊,背面一行小楷:“李承业,戍期五年,以工代赎,监修驿道、巡护茶山、清点仓廪,岁末由村民合议考评。”
他指尖颤抖着抚过自己名字,墨迹未干,似有余温。
仓外忽起一阵风,吹开半扇窗。
阳光斜切进来,正照在墙上一幅新绘的《浙东茶产图》上——山形脉络清晰,茶园标注细密,每一处都标着“公议定价”
四字,旁边附注:头春芽,市价三百文斤;由村户初制、联席会统验、四业仓收储;利润三三制:三成归采制户,三成充村学与义诊,三成入四业公益基金。
李少爷忽然想起幼时私塾先生讲《孟子》: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
他那时嗤笑:“百姓连字都不识,贵从何来?”
此刻,他望着墙上那幅图,望着手中刻着自己名字的秤砣,望着窗外梯田里弯腰采茶的妇人——她直起身时,脊背挺得笔直,额上汗珠在日光下闪如碎银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