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无针之境心灯自明
风拂过小镇,卷起一阵尘土,带着木屑与石灰的辛燥气味。
程高驻足,眉头微蹙。
他记忆中的“针影台”
早已不见踪影,那座曾汇聚了无数狂热信徒、日夜观摩天降针影的石台,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碎石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间朴素的“问病堂”
。
拆毁的声响犹在耳边,一名昔日的“影学门”
弟子,如今却穿着粗布麻衣,正指挥着人将最后的石基撬开。
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虔诚与狂热,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疲惫与踏实。
堂内,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医正坐着,他没有拿针,手里只握着一把光滑的旧木尺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面色蜡黄、久咳不止的农夫。
老医没有观天象,没有等针影,只是将木尺轻轻按在农夫的腹部,感受着那里的软硬与温度,同时仔细观察着农夫伸出的舌苔,又问了他几句日常的饮食起居。
“近来是否贪凉饮?夜里被褥可还厚实?”
“回先生,天热,是喝了些井水……咳咳……夜里也只是盖了层薄单。”
老医点点头,收回木尺,转身在药柜里抓了几味寻常草药,嘱咐道:“回去用老姜熬煮,喝上三日,忌生冷,夜里加一床被子发发汗。”
农夫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程高看在眼里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走上前,对那老医拱了拱手:“老先生,我记得此地曾是针影台,为何……”
老医抬眼看了看程高,认出他并非镇上的人,叹了口气,声音沙哑而沉重:“你是外地来的吧。
别提什么针影台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手,那双手曾是“影学门”
中有名的快手,能在一息之间刺出七针,“前些日子,信那虚无缥缈的针影,照着扎,死了两个。
一个风寒,一个腹痛,本都不是什么要命的病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后怕:“从那天起,我便不敢再信梦了。
什么天授神针,都是虚的。
我如今只信这双眼睛看到的,这双手摸到的,这张嘴问出来的。”
程高默然。
他看见问病堂门前,一块新立的石碑上,刻着八个字,笔锋朴拙,却力透石背:“病从实来,药由心出。”
这八个字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程高心上。
他想起了那位将希望寄托于虚妄的伪律信众,或许,这才是真正的救赎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一座深山古寺中,柳文谦正对着一卷空白的竹简枯坐。
烛火摇曳,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忽长忽短,变幻不定。
他已在此静思三日,试图将自己从繁复的针法图谱中彻底剥离,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迷障。
就在心神俱疲之际,涪翁当年在江边留下的一句话,如同空谷足音,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:“脉者,非止于寸口,天地万物皆有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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