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旧友来投针解故人心结(第2页)
涪翁的金针却精准地刺进他腕间,轻轻一捻。
程高记得师父说过,主情志,能引心火下行。
果然,赵子衡的手指慢慢松了,眼里的红血丝像被水冲散的墨,我娘...我娘临死前说,你是好人...他声音越来越弱,可我在街头要饭时,在矿场背石头时...我恨所有穿儒生长衫的,恨所有能翻书的...
涪翁的拇指按住他手背的合谷穴,替他顺气:你现在,还恨么?
赵子衡望着头顶的松枝,月光从叶缝漏下来,在他脸上碎成星子。
他突然笑了,比哭还难看:我恨不动了。
他扯了扯涪翁的衣角,我就想...学些本事,不再被人拿箭指着。
松林深处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程高竖起耳朵——至少有三骑,正往这边逼近。
涪翁的玄针地归鞘,他解下自己的外袍裹住赵子衡:王二狗,去林边折些带刺的荆棘,挡在路口。
又对程高道:把药囊里的续脉散备好。
赵子衡的手指还攥着涪翁的袖口,血把布料染得更深了。
涪翁低头看他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那个蹲在天禄阁廊下帮他研墨的小娃娃,总把墨汁蹭在青布衫上。
他轻轻掰开那只手,把半块暖玉塞进赵子衡掌心——那是当年赵明远送他的镇纸,先保住命,再学本事。
马蹄声更近了,混着粗哑的吆喝:那小兔崽子跑不远!
找着了剜他的心肝下酒!
程高把续脉散的瓷瓶攥得发烫,看涪翁俯身检查赵子衡的伤口,银针在月光下划出银弧。
他知道,师父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程高的指节捏得发白,药囊口的布绳在掌心勒出红痕。
他看着师父将续脉散的瓷瓶倒转,浅褐色药粉簌簌落在赵子衡胸口的箭伤上——那是用三七、血竭混着金疮花蕊磨的,本应是清苦药香,此刻却被血腥味裹着,直往鼻腔里钻。
按住他的肩。
涪翁的声音像浸了松油的火折子,又稳又烫。
程高刚扣住赵子衡锁骨,就被那具烧得发烫的身子惊了一下——伤口周围的皮肤红得反常,分明是箭毒在窜。
赵子衡突然弓起背,喉间发出困兽般的闷吼,指甲在泥地上抠出五道血槽。
涪翁的赤针却已抵住他右侧云门穴,针尾在月光下泛着暗红,这针通肺络。
他手腕轻旋,针尖没入半分,你现在疼的,是毒在啃你的肺泡。
赵子衡的瞳孔剧烈收缩,汗水顺着旧疤往下淌,把脸上的血污冲成两道红沟。
程高看见他的手指突然攥紧自己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铁钳:疼...比矿场的皮鞭还疼...
那是肺里的瘀血在动。
涪翁的拇指按住他天突穴,另一只手的赤针又扎进中府穴,当年你爹替我抄《针经》残卷,抄到肺为华盖那章时,说过医者要替人把堵在命门的石头搬开他针尾轻颤,像在弹一根绷紧的弦,现在,我替他搬。
赵子衡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,原本像破风箱似的抽气声里,渐渐透出连贯的气音。
程高摸了摸他的后颈——刚才还烫得能煮鸡蛋,此刻竟有了丝凉意。
涪翁抽出针,针身沾着暗紫色血珠,毒随血出了。
他扯过程高递来的布帕擦手,指腹却在帕子上顿了顿——布帕角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小菊花,是王二狗前天非要缝上去的,把金疮膏抹厚些。
赵子衡望着涪翁手上的老茧——虎口处的茧子磨得发亮,指节间还沾着没擦净的药粉。
他突然想起矿场里的老石匠,那些能雕出活灵活现石狮子的手,也是这样的。
李叔...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比松针还轻,我想学你的针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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