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旧友来投针解故人心结(第3页)
涪翁的手悬在药囊上方。
程高看见师父的睫毛颤了颤,像被风掀动的纸页。
二十年前的秋夜突然涌进松林——赵明远抱着襁褓中的赵子衡站在天禄阁门口,裹孩子的襁褓是用半卷没抄完的《灵枢》裹的,这小子要是能活过这月,就跟你学把脉。
他当时笑着应下,却不想转年就看着那襁褓里的小娃娃,被狱卒拖走父亲时的哭声响彻长安街。
医道不收怨恨之人。
涪翁把药囊系紧,铜扣一声,你要放下过去,才能真正成为医者。
赵子衡突然翻身跪起,伤口的血又渗了出来,在青石板上洇出朵小红花。
他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闷在泥土里:我娘咽气前,攥着我的手说要活成个人样。
我在街头啃冷馍时恨过,在矿场被皮鞭抽时恨过,可刚才你扎针那下...他抬头,眼里的红血丝褪成淡红,我突然想起,我爹抄医书时总哼的那首民谣。
涪翁伸手去扶他,指尖碰到他后颈时,触到层薄汗。
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又重得像山,先从救人开始。
夜更深了。
程高往火堆里添了根松枝,火星子炸响,在他脸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。
王二狗抱着砍柴刀缩在树后,刀刃上还沾着白天砍荆棘的绿汁。
涪翁靠在老松树上打盹,玄针囊在腰间随着呼吸轻晃——可程高知道,师父的耳朵比林子里的猫头鹰还灵。
师父。
程高压低声音,把药杵往怀里拢了拢,东边林子里有动静。
涪翁的眼皮没抬,拇指却在玄针囊上轻轻叩了两下——三长两短,是他们约定的暗号。
王二狗的刀立刻攥紧了,刀背在树干上蹭出细响。
今晚怕是睡不安生了。
涪翁的声音像浸在凉水里的石头,那些追他的人,没那么容易死心。
话音刚落,程高就听见枯枝断裂的脆响——不是一两根,是成片的。
风突然转了方向,带着股铁锈味往这边涌。
王二狗的砍柴刀掉在地上,他指着林子边缘,喉咙发紧:影...影子!
涪翁的玄针已经出鞘,银芒在月光下划出半道弧。
程高看见七八个黑影从树后钻出来,腰间的弩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为首那人的刀疤从左眼贯到下颌——正是白天在镇上传言剜了小兔崽子心肝的矿场监工。
拿命来!
监工的吼声响破松林,他身后的黑衣人同时举起弩机。
程高的手本能地摸向药囊,却触到师父压过来的掌心——温的,带着常年握针的茧子。
护好他。
涪翁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铁,该让你看看,医道之针,如何破杀局。
林外的弩弦声骤然炸响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。
程高望着那些破空而来的冷光,突然想起师父常说的话:针是医器,也是剑。
此刻月光下的玄针,正泛着比剑更亮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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