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奋笔疾书
回到政策研究室那间充斥着陈旧书籍和油墨味道的宿舍,已是华灯初上。
我没有开灯,径直走到窗边。
省城的夜色与清河县的漆黑截然不同,远处楼宇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金子,勾勒出繁华的轮廓。
可这繁华之下,我眼前晃动的,却还是老支书那在煤油灯下愈发显得沟壑纵横的脸,是张大柱们提到“三提五统”
时那混浊又无奈的眼神。
肚子里咕咕叫了两声,才想起晚饭还没吃。
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在火车站买的、已经冷透发硬的烧饼,就着白开水,机械地啃着。
味同嚼蜡,但胃里有了东西,那团在胸中灼烧的火焰仿佛找到了燃料,烧得更旺了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拉亮书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,橘色的光晕驱散了小屋一角的黑暗。
铺开一沓崭新的稿纸,拧开英雄钢笔的笔帽,吸饱了蓝黑墨水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微微颤抖。
从哪里开始?
思绪纷乱如麻。
调研笔记摊开在旁边,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数字、案例、对话。
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一个个具体而微的家庭,是老人看病抓药的钱,是孩子读书买本子的钱,是来年买种子化肥的希望。
笔尖终于落下。
《关于清河县及周边地区农民负担情况的调查与思考》
标题写下,心头的重压似乎卸去了一分。
接下来,便是将所见所闻,所思所感,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。
我首先描述了清河县整体的经济状况和财政困局,用数据和事实说话,避免空泛的感慨。
然后,笔锋一转,直指核心——名目繁多的税费和摊派。
“据不完全统计,除农业税外,农民还需承担村提留、乡统筹、教育附加、民兵训练、优抚、计划生育、乡村道路修建等多项费用,部分村镇甚至巧立名目,收取‘宅基地超占费’、‘畜禽防疫费’、‘林木看管费’等。
经实地走访清河县三个行政村,抽样五十户农户计算,各类税费摊派约占其家庭年现金收入的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四十五,个别极端家庭甚至超过百分之五十”
写到这里,我停了一下,眼前浮现出那个叫狗娃的孩子,因为家里凑不齐五十块的学杂费,已经辍学半个学期,每天赶着几只瘦羊在山坡上跑。
我把他写进了报告里,用了化名,但情况是真实的。
我知道,冰冷的数字需要鲜活的案例来赋予生命和痛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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