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(第2页)
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回应,娄夙心中一凛,一把扯住座下一名轿夫的衣襟:“快,背我进去看看。”
众人皆是大惊,却没人敢忤逆这位公主,只好等在积雪的甬道上。
拨开宫墙上盘踞的枯藤,墙内是一方隐蔽的空间,里面随处摆放着各式盆栽,只是入了冬都枯萎了,显出一种落寞的味道。
正中的紫藤结得尤其好,枝条虬结出一片天然的帷幕,隐着下方一张安放妥当的藤榻。
娄夙示意轿夫把她放在榻上,“你在外面等我。”
轿夫退下后,她轻轻躺入榻中,望着头顶坠在枝结上的雪,对着虚空淡淡道:“是你在为我送行么?”
她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,也不知是在问别人,还是问自己:“我一定是产生幻觉了吧,怎么会还有人挂念我呢……”
一小团雪轻轻抖落在娄夙脸上,她睁开眼,正对上一个久违的笑容。
来人从枯藤白雪的阴影处现身,带着点局促:“我本想静静地送你一程的,未想到你会找进来。”
子元看上去消瘦了很多,好在不见了那日分别时的病态。
“我也未想到,我害你如此,你还愿意见我。”
娄夙抬眸,眼中难掩长久未释怀的罪恶感,望着那个低头对他微笑的青年转言道:“背上的伤可好透了?”
“两年,什么皮肉伤不能好透?倒是你……”
子元触着自己的胸口,“心里的伤好透了么?”
娄夙撇开目光,“好不了了,如今都烂透了,倒也无所谓了。”
她突然咬着牙,眉头轻蹙,“我不信你当时没有别的办法,为何要揽下全部的责任,还……”
又顿了顿,“……编出那么蠢的瞎话!”
被提起那个狂热的谎言,子元面有绯色,“是有很多种办法,只是……”
他的神色突然认真了起来,望着藤榻里依旧十指丹蔻、眉眼锐丽的女人,“想到你曾经那样烈性地以身殉陈,后来又那样败坏自己的声名……没人能这么轻易地放弃过往的自己,尤其骄傲如你。
其实,你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尊严,即使毁了,你也想毁在自己手里,不是么?”
娄夙猛地把头一转头,不可思议地看向他。
子元有些尴尬,笑了笑:“幸而我识时务,乖乖收拾了自己捅的篓子。
万一也被你记恨,惹你再从我东宫墙头跳一次以证清白,可就不好了。”
子元自觉失言,沉默良久,又低声道:“瞧我这记性,我早已不是东宫太子了。”
许是风太过寒冷,许是落在脸颊的雪太过冰凉,娄夙躺着望着苍白的天空,目光再次被子元温和的眼眸吸引……
那夜他微笑着敬酒的样子,
他忍痛背她走过花荫的样子,
他坐在她床沿满身伤痕的样子……
他拆穿她的样子,
他调笑她的样子……
未曾见过的、他弹琴的样子……
再也见不到的、他以后的样子……
突然不敢想象,没有他这些样子的北漠,是个什么样子。
情不知所起。
娄夙不由得伸手触上子元的脸庞,有一丝冰凉从指尖缓缓传来,传到心里。
在她还是陈郡郡主之时,总喜欢在冬至的午后避开守卫和侍女,一个人攀着梯子爬到寝宫的屋顶,背靠琉璃瓦躺在屋檐上,仰望微凉的天空,伸手触摸冬日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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