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(第2页)
梅英的神情越来越温柔,细语悄声,历数六十年前风月,仿佛只在昨天:“那时的戏院分三层楼,三楼的座位是卖给那些劳苦人的,拉车的,扛活的,坐得高,也远,看不仔细,可是他们叫好的时候喊得最起劲儿,有他们在,就不怕冷场。
所以我们每次上场前,都在台幕后面掀起一角来望望三楼,要是那里黑鸦鸦坐满了人,就心里有底了。
可是,自从‘他’之后,我就谁也看不见了,看不见楼下的达官贵人,也看不见楼上喊好叫彩的,就只看见他一个。
他穿长衫,戴一顶礼帽,总是正襟危坐,看完戏就走,从不到后台来搭讪,写了稿子也不向我卖人情。
可越是这样,我越喜欢。
他在,我就会唱得很起劲儿,眼风姿势都活络……”
一句一个“他”
,不点名不道姓,却声声都是呼唤,字字都是心意。
小宛崇古情结发作,望着若梅英,满眼都是艳羡,痴痴地问:“你们约会吗?跳舞吗?有没有去外滩坐马车?他给你的情书,是写在什么样的信纸上?要不要在信封里夹着花瓣,或者洒香水?”
“要的。”
梅英微微笑,妩媚地将手在眼前轻轻一挥,仿佛自嘲,“不过不是他,是我。
我每次给他写信都用尽心思。
我识得的字不多,写每封信都要花好大力气,不认得的字,要去问人。
不敢问同一个人,怕被人拆穿。
要分开问,问不同的人,在不同时间里,这样子,写一封信往往要用上三五天。
写完了,就对着镜子细细地涂口红,再印在信纸上,算作签名。
没有洒香水,怕盖住了胭脂的味道。
花瓣是粘在口红上的,这样子才不会花掉。
收信的人,揭开花瓣,会看到一个完整的唇……”
那样缠绵旖旎的情爱哦。
小宛悠然神往,完全忘记自己是在与一只鬼对话,注意力完全集体中在情书上。
情书?这在今天早已经是失传了的游戏。
现代人,发发电子邮件手机短信还要错字连篇,狗屁不通。
他们会为了一个不识的字花尽心思去问人吗?字典就在手边都懒得翻一下呢。
“他回你的信吗?”
“没有。
一次都没回过。”
“这么忍心?”
小宛有些意外,这样一个可人儿的情意,什么人可以抗拒?
“可是他曾经送我一只珠花,就是你现在戴的这枚。”
珠花?小宛尴尬地笑,赶紧把珠花摘下来还给若梅英。
穿人家的衣裳戴人家的花,又怎能怪她不来找她?
若梅英接过珠花,温柔地打量,仿佛在重温那些永远想不够的往事。
“我爱他,偷偷地又是大胆地爱着,一次次暗示,一次次邀约,他总是推脱。
可便是那样,现在想来也是开心的,因为有希望。
他来看我的戏,尽管不应我,可是夜夜来看我的戏。
于是我知道,他也是喜欢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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