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雪地里的耳光
出租屋的窗缝漏风,后半夜的冷风裹着楼下垃圾桶的馊味——混着烂菜叶和剩外卖的酸气——往我脖子里钻,冻得我一激灵。
我在床上烙饼似的,怎么都睡不着,手无意识地往枕头底下摸,指尖蹭到一张糙糙的纸,抽出来一看,是当年给晓雨写的情书草稿。
纸边被我摸得起毛,有几行字还被眼泪泡得发皱,“我喜欢你”
那四个字歪歪扭扭的,像极了17岁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、连鞋带都系不利索的我。
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光,我把纸铺平,指腹蹭过那些模糊的字迹,突然就想起16岁刚进城的那天。
妈把用手绢包了三层的300块塞给我,她手心全是老茧,还沾着点玉米须子:“进城别跟人置气,饿了就买个馒头垫垫,实在不行……就回家。”
我揣着那300块,坐了五个小时绿皮火车,到城中村时天已经黑透了,路边的烧烤摊冒着黑烟,呛得我直咳嗽。
第一份工作是在城中村的小酒店后厨端盘子。
那后厨小得转个身都能碰到人,瓷砖上永远沾着没擦干净的菜汤,踩上去滑溜溜的,油腻味裹着蒸笼的热气扑在脸上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
我记得上班第三天,来了个穿亮面西装的客人,我端着他点的鱼香肉丝走慢了两步,他直接抬手把餐盘掀了。
热汤“哗啦”
一声洒在我手背上,烫得我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扔了。
他指着我的鼻子,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:“你这手是没洗过吧?糙得像砂纸!
端的盘子我怎么吃?脏死了!”
我攥着抹布,手背的烫伤火辣辣地疼,眼泪都快出来了,还得小声辩解:“我洗了三遍手,真的没弄脏……不信您看。”
我把手伸过去,手背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洗洁精泡沫。
没等客人说话,老板就从后厨冲出来,穿着沾油的围裙,一脚踹在我膝盖上,我“咚”
的一声半跪在地上。
他指着我骂:“还敢跟客人顶嘴?没长眼啊?没看见客人等着呢?赶紧给客人道歉!
不然现在就卷铺盖滚蛋!”
旁边切菜的王师傅低下头,手里的菜刀“咚咚”
剁着土豆,却没敢看我;服务员小梅也赶紧转过身,假装整理桌子。
那客人冷笑一声,从钱包里抽了张五十块,“啪”
地扔在我脚边:“给你,买块肥皂好好洗洗你的手,别出来恶心人。”
我盯着那五十块,风从后厨的破窗吹进来,带着股铁锈味,我鼻子一酸,眼泪就掉下来了——那时候我才知道,底层人的尊严,连一块肥皂都不如。
你有没有过被人当着一群人的面,把你的自尊踩在脚底下的时刻?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羞耻,是不是哪怕过了好几年,想起来还会觉得手背上发烫?
后来我辞了酒店的活,去工地搬砖。
夏天的太阳晒得水泥地能煎鸡蛋,我一天搬几十袋水泥,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,晚上躺在工棚里,疼得睡不着。
攒了半年,我买了件新的蓝色运动服,还偷偷在文具店买了张信纸,鼓起勇气给隔壁班的晓雨写情书。
晓雨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每次放学路过她们教室,我都要放慢脚步,就为了看她一眼。
那天我把情书叠成纸飞机,攥在手里,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等她。
雪下得特别大,落在我头发上,没一会儿就化了,冻得我耳朵发麻,鼻子也红红的。
晓雨来了,身边跟着个穿限量款aj的男生——是隔壁职高的富二代,听说他爸开了家大公司。
我赶紧把纸飞机递过去,声音都在抖:“晓雨,这……这是我给你写的。”
那男生一把抢过纸飞机,当着我的面“撕拉”
一下撕得粉碎,纸屑撒在雪地里,像一群白蝴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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