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

自打顾小公子离世，商绒玥这还是第一次面见顾晚。

原本在此之前，她准备了许多话想要与对方讲。

她想说，那日伤害了顾公子，并非她的本意。

她想说，害她失去了弟弟，自己真的很抱歉。

她想问对方：我该怎么做，才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

可谁知道，许久未见，将军对她说得第一句话，确是这样：“我会第一时间把四姑娘送回去。”

是了，将军说“送”

，而非“赶”

，已是留给她最后的体面了。

“将军”

低哑地呢喃，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坠下。

商绒玥将脸撇向床榻里侧，不让顾晚瞧见自己落泪的模样。

可这一幕落到顾晚眼睛里，却是另一副意味。

他们都姓顾，她不想见自己，也是应该的。

说到底，她护不住人，又管不住弟弟

是她的过失。

顾晚沉吟片刻，才缓缓说道：“你好好休息。

我人在外面守着。”

从那夜之后，商绒玥再未触碰过那柄长剑。

仿佛她心中最后的惦念，就是被眼前寒凉的兵刃所斩断。

她总是反复梦到那晚的情景，梦见歹人闯入她的内阁，她想挣扎，却在握住长剑的瞬间失了力气。

她不敢了。

正是此时，门口的顾晚再次出现，看着她凌乱不堪的模样，背过身去，嫌恶地道了句：“脏。”

每每到这时，她都会从梦中转醒，而绣枕上早已被泪痕阴湿一片。

然后便再也不敢再睡了，生怕再回归到那可怖到梦境中。

她只能一个人蜷缩在床榻上，低声啜泣着。

日子这样一天天挨着，原本灵动的姑娘变得愈发憔悴，这身子也是一日比一日差。

夏末的一场雨，成功让她染了风寒。

苏昭云来瞧她时，先前习剑时还存了些力气，现在却是连下床都困难了，每日懒懒地歪在床榻上，面容凹陷，形容枯槁。

明明只是风寒，却落得这般境地。

给她送了汤药来，有时候喝上两口，有时候却是一点都喝不进去，哪怕硬是强迫自己饮下，没一会也会悉数吐出来。

听闻她这副模样，顾晚也不太敢过来打扰，生怕对方见了自己，愈发急火攻心。

不过差蓝溪送了跟人参过来。

“这是少将军前儿新得的，特意吩咐给姑娘送来的，说是给姑娘养身子用。”

蓝溪一边说着，一边给商绒玥展示着锦盒里的野山参。

“有劳姑娘。”

绢帕掩面，咳嗽了两声，原本朦胧的眼眸霎时间红了起来，却还强撑着问：“将军她近日可好？”

听见商绒玥还有力气问候自家主子，蓝溪自是喜不自胜，连忙回道：“有劳姑娘挂心，一切都好，就是近日不太平，忙了些，少将军说，待她得了空，一定第一时间来瞧姑娘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顾晚一边将写满字的纸条塞进小竹筒，随后将鸽子放飞，接着问：“她怎么说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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