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

商绒玥赤足站在顾晚的床榻上，因着一路驭马，她的发髻早已松散，鬓边的碎发堪堪垂在脸颊两侧，看着颇有几分可怜的意味。

然而神情却是另一副姿态。

双手叉着腰，扬起下巴尖，俨然一副“耍无赖”

的意思，全然不见往日将军府幺女的端庄与温婉。

顾晚抬手卸去她发髻上那几直摇摇欲坠的素银簪子，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再以木梳一点点将其打理柔顺。

又拧了帕子，替她擦拭脸颊上染得灰土。

眉骨的位置带着浅浅的血痕，当是跑得急了，被树枝刮蹭到。

好在不严重。

“疼吗？”

顾晚将伤口处理干净，以药膏慢慢敷在患处。

触碰得第一下，商绒玥的身子颤抖了一瞬，却还是嘴硬地摇头。

顾晚暗自无奈叹气，明明这么娇气的一个人，但又每次都奋不顾身地跑向她。

商绒玥抬眸看眼前的人：“你不想跟我解释解释吗？”

顾晚扣上手里的小瓷瓶，叹气道：“玥玥这么聪明，不是都已经猜到了么？”

她这段时间刻意做得过分，为得就是让玥玥离开的时候能够下定决心，不再回头。

这就与出征前主动让祖父把自己从顾家族谱上除名是一个道理：只有切断了所有的关联，才能做好地保护在意的人。

带兵出征，永远不知道是否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，若自己没命再保护在意的人，那么不连累，便是顾晚能为他们做得最后一件事了。

少女清澈的目光，紧紧落在她身上，像是受了惊吓的猫儿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

顾晚见了，只觉得好笑，她抬手想要去拨弄对方额前的碎发，谁知在接触的瞬间被对方按住手腕。

商绒玥质问她：“所以，三娘在害怕吗？”

“都说顾家三娘英勇无双，谁知私下竟也是这般畏首畏尾的胆小鬼！”

顾晚知道对方在生气，无奈回答她：“不是胆小。

我是不想连累你。”

连累

这两个字一出，商绒玥的面色更加难看了。

“敢问将军，何谓连累？”

顾晚想了想：“因为我的事而使旁人也跟着一并受牵连。”

“说得好。”

商绒玥坐起身来，正色看她，问：“那在你心里，玥玥算旁人吗？”

像是一阵微风吹来，岸边的垂柳扫过湖面，顾晚的心也跟着泛起阵阵涟漪。

随不算剧烈，可那水波层层扩散开来，撞击到岸边的岩石又向回扩散，最终原本静谧的水面变得波澜。

玥玥与旁人自然是不同的。

商绒玥继续问：“你可知两个人在一起，目的是什么？”

“相互陪伴？”

一时之间，顾晚的回答也变得磕磕绊绊起来。

“既然是陪伴，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要把我一个人抛下？”

“顾晚，你亲口跟我说，想要跟我在一起，所以你就是这么做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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