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

听见商淮安的话，商绒玥并未有过多的意外或是震惊，她平静地来到香案前，双膝跪于蒲团之上，接过对方递来的三支香，朝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，随即将其安置于炉鼎之内。

“玥儿何时知晓的？”

商淮安问她。

不过这应当也不难猜，玥儿的相貌与商家其他人都不一样，她那般冰雪聪明，知晓此事乃情理之中。

“父亲”

商绒玥才开口便惊觉不妥，立即改口唤道：“舅父能给玥儿讲一些母亲的事么？”

商淮安看着牌位上的字迹，良久，只喟叹一声：“姐姐是这个世界上，最温柔的人。”

那时候，南疆远不及现在的富饶繁华，百姓食不果腹。

原本就气候干燥，水源稀缺，再加之前面驻守之人的不作为，一度成为了苦难的代名词。

直到商淮安过去后，渐渐有了好转。

他带去了书籍、种子、带领当地挖井取水，经过几年的奋斗，渐渐将原本苍茫的枯山变成了满目苍翠。

当然，这一切要归功于另一个人，那就是商淮安的姐姐，商雪慈。

若说凿井出力之事商淮安不在话下，那么有关草本生长，便是商雪慈最为在行。

她从小喜读关于草本宣科的书籍，心肠又软，见不得百姓吃苦受难，得知弟弟要一路西行，主动请缨相伴在侧。

不过碍于身份，对外不得已女扮男装，以免名声受损，遭受无妄非议。

到了那边，姐姐带领当地人开垦了一片山地，日日往田间去瞧，再不就是去林子里发觉中原未曾见过的植株。

直到那一日

平日里不论天气几何，都会赶在晚饭前回来陪他用饭的姐姐，那日迟迟未归。

商淮安带人彻夜搜寻都没能找到踪迹，直至第二日晌午才回来。

虽衣袍利落，鬓发整齐，但商淮安看的出来，姐姐发间的簪子挪了位置。

没过多久，便得到姐姐怀孕的消息。

思及此，商淮安从牌位旁的锦盒内取出一枚玉佩来。

“当时不论我如何询问，她都不肯像我透露半个字，只将此物放置于枕下，日日都要拿出来瞧。”

商绒玥接过那枚玉佩，镂空的雕花，是她从未见过的纹样，不像是寻常的龙凤麒麟，倒像是一朵花。

“再后来呢？”

她问。

“再后来”

再后来商淮安奉旨归朝，却在半路得知桑邪在水中下毒，引起南疆疫病之事，也就在那日，姐姐因难产，撒手人寰。

临别之际，商雪慈气若游丝，给怀里的婴孩，留下了一个名讳：

“就唤玥好不好？”

她比划着，在弟弟的掌心来回描绘着那个字。

不是月亮，而是珂玥。

传说中上古神珠，取掌上珍宝之意。

就这样，商雪慈香消玉殒，至死也没能等来那个男人求娶的消息。

后来，听闻那场疫病，南疆折损了不少人，兴许姐姐便是担忧心上人才血崩而亡也未可知。

但这都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姐姐没了，她的芳魂，永远地留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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