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面甲之下(第2页)
四百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哄他的,把面具摘了,让姐姐看看。
那时候他戴的是集市上买的脸谱,摘下来之后是一张沾了糖渍的,笑嘻嘻的脸。
静了一瞬,沉默的武士终于动了。
他伸出手,扣住面甲的下缘,动作极慢,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克服某种根植于骨髓的阻力。
金属卡扣被逐一松开,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哒声。
随着面甲下落,一张被彻底侵蚀的面容显露了出来。
血肉如同焚烧后扭曲又凝固的蜡,看不到鼻子的踪迹,嘴唇也被一层层增生的组织给缄封。
两只眼睛合拢为一只,横着坐落在原本是鼻梁的位置,眼球的虹膜已经退化殆尽,只剩一片浑浊的灰白。
那对赭红狰狞的牛角不是铠甲的装饰,而是从他头上的肉里长出来的,角根与颅骨相接处的皮肤泛着暗红色的炎症,像是从未愈合过的伤口。
他的下巴开裂一直延伸到铠甲覆盖之下,
裂缝里生长着白生生的牙齿,尖锐而歪斜,每一颗都像是从他自己的骨头上重新长出来的。
七十年前他照镜子的时候,镜子里还是一张正常的人脸。
后来镜子碎了。
他没有再买新的。
阴暗的光落在他身上,水波一层层荡漾。
那一尊武士沉默地站在原地,恐怖得像无法描绘的恶鬼。
他用那只横亘在面中央的独眼看向投影中的姐姐,眼球无法转动,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,像是在等她的反应。
那个姿势持续了很久,久到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好几下,久到积水中他的倒影都静止了。
他在等她说话,或者等她移开目光。
他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他害怕。
刘大家没有说话。
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,握着名鉴的手指骨节发白。
她没有移开目光,他看着她的脸,她看着他的眼。
四百多年的姐弟,隔着一道投影,一块面甲,一张已经完全辨认不出血缘痕迹的脸,沉默地对峙着。
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,是病患在撞墙,或是碎石落入水中。
没有人去在意。
会堂里的时间像是被拉成了极细的丝,随时可能绷断。
水面上,刘磬覆甲身躯的倒影和他姐姐的投影重叠在一起,像两片互不相融的油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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