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尺水丈波暗室操戈(第2页)
然,同一羌部在随后一月的交易中,同样数量、成色的皮货,报价为一千五百石粟。
差价三百石,作何解释?可是因初次交易‘验看从速’,未能细察成色细微差异,导致估价有误?亦或是……其中另有隐情?”
王猛脸色一变,猛地抬头:“中丞明鉴!
边市物价,随行就市,朝夕可变。
去岁十月,秋粮新下,粟价较低,胡商急于脱货换粮,故报价偏低。
其后一月,或许粟价有变,或胡商改了主意,报价提高,亦是常理!
绝无隐情!
末将敢以性命担保,当日验看,绝无徇私!”
“性命担保?”
张汤看了他一眼,目光依旧平静,“本官要的不是性命,是实据。
你既言绝无徇私,可愿与那羌部头人、市吏赵午、府吏孙申当面对质,复核当日验看细节、成色评定、乃至讨价还价之过程?可愿调阅彼时郡府粮价记录,以证粟价变动之说?”
王猛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
对质?事隔近载,细节谁能记得丝毫不差?粮价记录?边市交易多用实物,官方粮价与市价未必一致……他感到一张无形的、由细节构成的大网,正缓缓向自己罩来,越收越紧。
“看来王军侯有所疑虑。”
张汤不再逼问,转而道,“此事暂且记下。
本官再问你,自去岁十月边市重开,至今年春,由你参与验看并签字画押的大宗交易,共几何?其中,与这河西羌部的交易,又占几何?除此次外,可还有其他‘验看从速’、‘大体不差’之情形?”
王猛额头汗珠滚落,他努力回忆着,但边市事务繁杂,他身为军侯,主要职责是维持秩序与安全,具体验看交易并非每日参与,哪里记得清具体次数与对象?他只能含糊答道:“末将……记不清确切数目。
大约……十余次?与那羌部交易,似乎……还有两三次。
其余……应都是依章办理。”
“记不清了?”
张汤微微颔首,不再追问,提笔在面前木牍上记录了几笔,然后道,“有劳王军侯。
请先至侧厢稍候,未得允许,暂勿离去。
传,屯长陈大。”
王猛浑浑噩噩地行礼退出,背心已被冷汗湿透。
他隐约感到,自己今日所言,怕是留下了无数可供继续深挖的缝隙,而那位张中丞平静面容下隐藏的锐利,让他不寒而栗。
陈大被引入时,显得更加局促不安。
他年近四旬,身材敦实,面容憨厚,双手因常年劳作布满老茧。
进入静室,他几乎不敢抬头,只深深躬下身。
询问陈大的过程相对简短,焦点集中在新丰里伤残士卒赵甲房屋建造“墙厚半砖”
一事上。
陈大承认确有其事,解释是因怜悯赵甲断腿重伤,家无余财,恐其房屋不御风寒,故私自吩咐工匠多加了些土坯,并未多用公家木料砖瓦,工钱也未增加。
“怜悯之心,人皆有之。”
张汤听完,缓缓道,“然,屯长可知,军中、郡中皆有定制,房屋规制、用料皆有定数?你私自添加,虽出于善心,然则置法度于何地?若人人皆如你一般,因‘怜悯’而擅改规制,则制度荡然无存,府库损耗无算,此风可能长?”
陈大脸色发白,嗫嚅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知错。
只是一时糊涂,想着多几块土坯,不费什么事……小人愿受责罚。”
“责罚之事,自有上官定夺。”
张汤道,“本官只问,此等‘额外关照’,是你一人之意,还是奉了他人之命?新丰里其他伤残士卒房屋,可也有类似‘加厚’之情事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