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 裂痕初现疑云渐浓(第2页)
陈令史顿了顿,“下官总觉得,彼等所言,似在刻意回避某些可能涉及‘个人决断’或‘非标准流程’的细节,只言‘依法依章’、‘众人共议’、‘上官定夺’。”
张汤静静听着,等陈令史说完,才缓缓道:“你之所感,与吾略同。
朔方吏治,表面规整,实则……过于‘规整’了。
仿佛有一无形之手,将一切可能产生歧义、争议或需个人担责的环节,都提前抹平,或推至‘众议’、‘上裁’之处。
应对我等核查,亦是如此。
人人皆知大体,人人不言细节之责。
此非寻常吏员所能为,必是有人预先严令训诫,统一口径。”
他指向案上那卷“时序图”
:“你看这王五案。
军司马言其名册归属调整乃‘战后整编所需’,有‘军中往来文书为证’。
然我调阅相关文书,只见一纸含糊的‘名册归并令’,并无具体人名与缘由。
户曹书佐则言,抚恤发放依‘调整后名册’办理,具体何人调整,非其所能知。
至于王李氏腊月领抚恤一事,问及道路、天气,则推说‘彼时混乱,或有关节文书特许通行’,然又拿不出特许文书。
问及画押笔迹,则言‘妇人画押,本多简略,且时隔近载,难以详辨’。”
张汤的手指在“王五”
与“赵甲”
等名字之间划过:“桩桩件件,皆可自圆其说,却又处处留有‘可释疑’之余地。
让你觉得有问题,却又抓不住实在的把柄。
此非疏漏,而是……精心设计过的‘防御’。
李靖王麾下,有能人啊。”
陈令史心中凛然:“中丞之意是……李靖王果真有事隐瞒,且早有防备?”
“有无隐瞒,尚需实证。”
张汤摇头,“然其防备之周密,应对之从容,已远超寻常边镇。
这本身,便足以令人深思。
一个边将,何以对朝廷御史的核查,防备至此?是心中有鬼,还是……对朝廷已失信任,乃至心生抵触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纷落的黄李:“不过,再周密的防备,只要是多人经手之事,必有顾及不到的缝隙,或人心不齐的疏漏。
这三日问话,也非全无收获。”
陈令史精神一振:“中丞发现了什么?”
张汤走回案前,从一堆木牍中抽出一片,上面记录着今日问及边市交易时,一名市吏在紧张之下脱口而出的一句话:“……那日验看河西羌部的皮货,天色已晚,胡商催促得紧,王军侯(市吏对负责边市警戒的军侯的称呼)便说,‘既是老主顾,皮子大体不差,便速速过了,莫要耽搁互市大局’……”
“王军侯?”
张汤目光微凝,“核查边市章程,明言‘凡交易,需经市吏、军侯、府吏三方共验,签字画押,方为有效’。
然在多数交易记录中,军侯一栏署名多为‘高阙戍卒第三曲军侯李敢’(此为化名),或直接盖军侯官印。
这‘王军侯’……是何人?为何在此等重要交易中,擅自做主,简化程序?且,此事在其他市吏问话中,皆未提及。”
“还有,”
他又抽出一片木牍,“问及伤兵赵甲安置时,一名曾参与新丰里房屋督造的小吏,无意中提到,‘赵甲家的屋墙,比别家厚了半砖,是陈屯长(负责带领民夫施工的低级军官)特意吩咐的,说是上官体恤伤残,多加关照’。
这‘陈屯长’又是奉何人之命?此等‘额外关照’,是普遍如此,还是仅此一例?若是普遍,为何不见于章程记录?若是特例,又是为何?”
这些细节,单独看似乎都是“体恤下情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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