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灵前定鼎暗夜潜鳞(第4页)
这几乎是将太后的意思,用相对“委婉”
的宗法言辞说了出来。
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。
“刘宗正此言差矣!”
大将军窦婴再也按捺不住,霍然出列,他双目赤红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太子乃陛下元子,嫡长正统,奉宗庙社稷之重,此高皇帝以来不易之典!
主少国疑,自有顾命辅政之臣,岂可因噎废食,轻言更易储位?梁王虽有功于国,然终是藩王。
若行兄终弟及,置太子于何地?置祖宗法度于何地?此例一开,后世效仿,国本动摇,祸乱之始也!”
他转向珠帘,深深一揖,语气悲愤:“太后!
陛下尸骨未寒,灵柩在前!
若行此悖逆人伦、动摇国本之事,何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?臣,万死不敢奉诏!”
窦婴的激烈反对,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,瞬间引爆了灵堂。
支持太子的部分朝臣,如魏其侯窦婴一系的武将、部分清流文官,纷纷出言附和,言辞或激烈,或恳切。
而早已被梁王暗中笼络或慑于太后威势的官员,则在刘通之后,相继出列,或引经据典,或陈述“现实利害”
,支持立梁王。
双方争执不下,灵堂之内,很快充满了火药味。
珠帘之后,窦太后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,冰冷的声音穿透帘幕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够了!
灵前喧哗,成何体统!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但无形的对立情绪更加尖锐。
太后的声音继续响起,带着痛心与决断:“皇帝骤崩,吾心碎裂,岂愿于此情此景,议及此事?然,身为国母,不得不为江山社稷计!
太子仁弱,其母不贤,此非吾一人之私见,朝野有目共睹!
梁王刘武,皇帝亲弟,于国有大功,贤能素着,年富力强。
值此国家危难之际,立长君,安天下,乃不得已之权变,亦是顾全大局!
尔等口口声声祖宗法度,岂不知社稷存续,方是最大的法度?皇帝在天有灵,亦必愿见江山稳固,而非拘泥虚名,致生祸乱!”
她的话,直接将“立梁王”
提升到了“为江山社稷不得已”
的高度,并将反对者置于“拘泥虚名、不顾大局”
的境地。
窦婴脸色涨红,还要再争,丞相卫绾却上前一步,拦在了他与珠帘之间。
卫绾面向太后,深深一揖,声音依旧沉稳,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:“太后深谋远虑,老臣敬佩。
然,废立之事,关乎国体,非同小可。
纵是权宜,亦需天下人信服,方可行之无碍。
老臣斗胆,敢问太后、诸位同僚,梁王殿下贤能,人所共知。
然,若以兄终弟及之名继统,则太子将何以自处?是封王就国,还是……幽居别所?此关乎人伦大义,不得不慎。
再者,梁王入继,则其子孙与先帝子孙,何者为嫡?何者为嗣?此亦关乎宗庙血食,万世之基,不可不虑周全。”
卫绾不愧是历经三朝的老臣,这番话并未直接反对,而是将难题抛回给了太后和梁王派。
太子如何安置?未来皇位传承的顺序如何?这两个问题,直指“兄终弟及”
最核心的伦理与制度困境,也是多数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朝臣最深的疑虑。
支持太子,是遵循既有法统;支持梁王,则面临一系列难以解决的后续麻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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