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1章 内外交煎步履维艰(第3页)
他走回案前,提笔疾书:“再拟一道奏章。
不,是告急文书!
以六百里加急,直送丞相府、大将军府并转呈陛下御前!
陈说朔方春荒惨状,军民缺粮少药,边市虽开,然胡商狡猾,所获有限。
豪强借贷,利息高昂,难以为继。
再言匈奴虽退,然侦骑不断,其单于庭正于阴山以北聚兵牧马,恐秋高马肥之日,便是其卷土重来之时!
届时,若军无粮饷,民无存粮,边关但有疏失,臣万死难赎!
伏乞陛下圣裁,朝廷速拨钱粮,以安边陲,以固国本!”
这是将最后的遮羞布也扯开了,将朔方的绝境,血淋淋地摊在长安诸公面前。
不是诉苦,而是最后的通牒——要么给粮给钱,要么,等着边关糜烂,胡骑叩关!
“王爷,这……”
周勃与公孙阙都变了脸色。
如此直言犯上,近乎要挟,恐会彻底触怒朝廷。
“照办!”
李玄业斩钉截铁,“他们可以装聋作哑,可以勾心斗角,但我朔方将士百姓,等不起了!
这份文书,不仅是给朝廷看的,也是给天下人看的!
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我李玄业,我朔方军民,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等赏,我们在流血,我们在种田,我们在借债度日,我们在用命守护这道国门!
朝廷若还自诩为正统,便不该寒了边关将士的心!”
文书以最快的速度被送了出去。
然而,无论是李玄业,还是周勃、公孙阙,心中都清楚,这封告急文书,更大的可能,依旧是被长安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吞没,最多激起几圈涟漪。
真正的希望,不能寄托在千里之外的施舍上。
与此同时,长安未央宫。
温室殿的药味,浓得几乎化不开。
景帝刘启躺在龙榻上,双目紧闭,面色灰败,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。
窦太后坐在榻边,握着儿子枯瘦的手,老泪纵横。
太子刘荣跪在榻前,低声啜泣。
梁王刘武立于稍远处,面色沉痛,眼神却不时瞟向御榻旁那空置的御案,以及案上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。
殿内除了这几人,便只有侍疾的太医和几名心腹宦官,安静得可怕。
朝会已停多日,紧要政务皆由丞相卫绾、大将军窦婴等重臣在偏殿商议处理,再报太后、太子裁定。
然而,谁都知道,真正的风暴,在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,便已开始酝酿。
偏殿中,卫绾、窦婴、直不疑等几位核心大臣,正传阅着那份来自朔方的、言辞激烈的告急文书。
殿内气氛凝重。
“骠骑大将军……这是要逼宫啊。”
御史大夫直不疑放下绢书,叹了口气,语气复杂。
大将军窦婴冷哼一声:“逼宫?勃兄,你我在朝为官数十载,可曾见过如此字字泣血、句句惊心的‘逼宫’?朔方将士尸骨未寒,百姓嗷嗷待哺,朝廷的封赏、钱粮何在?他李玄业散尽家财,借贷豪强,与胡市易,是为谁守这国门?如今不过上了一道实情奏报,便成了‘逼宫’?那些弹劾他‘擅专’、‘耗费’的奏章,怎不见你如此义愤?”
直不疑被他噎得一滞,脸色有些难看:“窦大将军,非是下官不体恤边关艰难。
然朝廷亦有朝廷的难处。
去岁关东歉收,河东漕运不畅,国库空虚,陛下又……龙体欠安,诸事繁杂。
骠骑大将军所求钱粮数额巨大,一时难以筹措,亦是实情。
况且,其未经朝廷明令,私开边市,借贷豪强,确与制不合,易启边将擅专之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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