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功过谁论风雨欲来(第3页)
这并非消除担忧,而是增强其“猝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”
的修养。
当李玄业深夜独坐,推演朝廷可能的各种反应及应对之策时,这意念能助他“神思清明”
,虑事更为周详;当他需要安抚麾下因朝廷沉默而渐生的不满情绪时,这意念让他“气度从容”
,言行更具说服力。
这份超越凡俗的支持,是他在政治风暴眼中屹立不倒的基石。
四月下旬,春深似海。
就在北地高层几乎要以为朝廷会将此事无限期搁置时,一骑来自长安的使者,终于踏着暮春的烟尘,抵达了狄道城。
使者并非宦官,而是一位身着御史台服饰的官员,面容严肃,不苟言笑。
他带来的,也不是通常的嘉奖诏书,而是一封用词极为考究、甚至有些晦涩的廷寄公文,以及一道皇帝的口谕。
宣旨的地点不在正殿,而在靖王府的书房。
李玄业率领周勃、公孙阙等核心成员跪接。
那御史官展开公文,用平平无波的声调宣读。
公文前半部分,以春秋笔法简述了“近闻玉门关都尉王猛,为护商路,遣人越境剿匪,误入车师,与匈奴人发生龃龉,乃至有所杀伤”
之事,承认其“初衷或为社稷”
,但笔锋随即一转,严厉指出“然边将无诏而擅兴兵甲,越境行事,终非国家之福,易启边衅,摇动国本”
,责令北地镇西大将军府“深察此弊,严饬部属,日后务必谨守疆界,非奉明诏,不得妄动”
。
没有褒奖,只有含蓄的批评和严厉的警告。
宣读完毕,书房内一片寂静,落针可闻。
周勃、公孙阙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。
李玄业面色平静,叩首道:“臣,李玄业,谨遵陛下教诲。”
那御史官合上公文,又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靖王殿下,陛下另有口谕。”
“臣恭聆圣谕。”
“陛下说,”
御史官模仿着景帝那深沉而略带冷意的语调,“‘靖王世子李敢,年少英果,闻其在北地历练,颇知兵事。
今匈奴新挫,然狼子野心不死。
朕欲使李敢入京,为羽林郎,随侍朕之左右,亦可多加磨砺,以备将来为国效力。
卿,以为如何?’”
这道口谕,如同一声闷雷,在书房内炸响!
让靖王世子李敢入京为质!
这才是朝廷对此次玉门关事件,或者说,对北地日益增长的威望和实力,最直接、也最致命的回应!
功是过,过是过,而帝王心术,便是将这泼天的功劳,化作一道紧箍咒,套在北地继承人的头上!
周勃、公孙阙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,但看到李玄业依旧挺直却瞬间绷紧的背影,又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李玄业伏在地上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但他抬起头时,脸上竟挤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,声音平稳如常:“陛下天恩,体恤臣子,欲栽培犬子,臣感激涕零!
犬子李敢,能入侍宫禁,实乃三生有幸!
臣,谨遵陛下口谕,不日即遣李敢入京谢恩!”
那御史官仔细看了看李玄业的脸色,似乎想从中找出丝毫勉强或不满,但最终一无所获,只得公式化地拱手:“殿下深明大义,下官敬佩。
既如此,下官使命已了,告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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