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内外交困砥柱潜移
公元前148年汉景帝中元八年春二月至三月
春风再度吹拂北地高原,冰雪消融,湟水欢腾,原野上泛起星星点点的绿意。
然而,狄道城中,去岁冬日的凝重并未随着气温回升而消散,反而因各方汇聚而来的消息,变得愈发沉郁。
朝廷使者周仁、邓公的车驾已于月前离开北地,返回长安复命。
使者虽去,留下的却是一片难以言说的静谧,以及更深层次的审慎。
靖王府收到的长安邸报,内容恢复了往常的程式化,对巡边之事寥寥数语带过,并未有只言片语的褒贬或明确指示。
这种沉默,比直接的训斥或赞赏更令人不安,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书房内,李玄业眉宇深锁,面前摊开着数卷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。
郡丞公孙阙垂手立于案前,面色凝重。
“王爷,”
公孙阙低声道,“‘潜渊’密报,周大夫返京后,陛下曾单独召见良久,内容不得而知。
然近日朝中,削藩之议非但未息,反有愈演愈烈之势。
晁错又上《言太子知术数疏》,力主加强中央集权。
更有御史风闻奏事,暗指某些边镇藩王‘广纳流民,阴蓄甲兵,其志难测’,虽未点名,然其意昭然。”
李玄业冷哼一声:“指桑骂槐,其心可诛。
朝廷这是对我北地仍不放心呐。”
他顿了顿,问道:“关东情形如何?”
“吴王刘濞依旧称病不朝,广陵城兵马操练日益频繁,且与楚王、赵王使者往来密切。
关东诸国关卡盘查骤然加紧,对往来商旅,尤其是与我北地、河西有贸易者,多有留难。
看来,吴楚等藩,反心已炽,只在等待时机。”
公孙阙答道。
“匈奴方面呢?”
李玄业最关心的还是直接的威胁。
“朔方赵破奴报,去冬以来匈奴小股骚扰虽减,然其大队人马调动迹象愈发明显,斥候发现右贤王本部精锐有向河南地(河套)移动的迹象。
玉门关王猛亦报,西域车师、龟兹等国态度转趋暧昧,匈奴使者活动频繁。
综合来看,胡虏今春恐有大举入寇之谋,且其时机,极可能选在……关东有变之时。”
内忧外患,交织而至!
朝廷猜忌日深,关东叛乱一触即发,匈奴磨刀霍霍,欲趁火打劫。
北地郡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,稍有不慎,便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李玄业沉默良久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。
以往,虽有边患,有政务繁杂,但上有朝廷为依仗,心中有父王为支柱。
如今,朝廷态度暧昧,父王已登仙界,一切重担,都落在他一人肩上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魂佩,那温热的触感,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支撑与慰藉。
“父王,孩儿该如何应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?方能在这惊涛骇浪中,护住我北地一方安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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