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双骑破围 城前落难
凉州城垣的轮廓,终于在身后沉入地平线,化作天地间一道模糊的墨痕。
鸠摩罗什寺的舌舍利塔所点燃的那座“心塔”
,在桑吉胸中依旧灼灼燃烧,驱散着北地荒原的寒意与前途未卜的阴霾。
怀中的《妙法莲华经》紧贴着胸膛,那沉甸甸的经卷似乎也传导着戒空大师临别时那“了无遗憾”
的深长目光,成为一份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源泉。
次日,他们策马缓行,扮作寻常的游方铃医。
桑吉的褡裢里,铜铃随着马步发出清脆却单调的叮当声,在无垠的寂静里传出很远。
阿娜尔裹紧了御风的头巾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,警惕地扫视着天地交接处每一丝可疑的动静。
风,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人,裹挟着粗粝的砂砾,永不停歇地抽打着枯黄的骆驼刺与稀疏的红柳丛,发出呜呜的悲鸣。
“中卫…”
桑吉望着西北方向那片更加苍茫的天地,低语着。
这个名字所代表的,是通往银川、通往可能的希望之地必经的关隘,亦是凶险的放大之地。
戒空大师的智慧如灯,照亮心性,却无法消弭这现实路途的血火。
北元、鞑靼的游骑如同这片土地上游荡的幽灵,明军的防线在漫长的边塞上如同被蛀蚀的堤坝,中卫一带,便是那反复冲刷、战火频仍的险滩。
军屯的田埂上,刀耕火种的痕迹与箭镞的锈蚀共存;从中原江南迁徙而来的军民,带来的吴侬软语与桑麻之技,在这金戈铁马的背景音下,总透着一丝“江左之风”
的脆弱与不合时宜的温婉。
阿娜尔策马靠近,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风中的絮语:“桑吉,贺兰三关…胜金、三关、苏峪,皆是虎狼盘踞之地。
鞑靼掠边,明军守隘,商旅绝迹。
我们这两匹马,太扎眼了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坐骑强健的腿腱上,带着忧虑。
桑吉轻轻颔首,手抚过马鬃:“无妨。
心塔既立,无惧外相。
遇水搭桥,逢山开路便是。”
他语气平静,这份平静并非源于无知,而是鸠摩罗什忍辱含垢、舌根不坏的奇迹与戒空大师“缘起性空”
的开示,已在他心底沉淀为一种超越恐惧的磐石。
然而,磐石之下,金刚怒目的力量亦在蛰伏,只待必要之时,破邪显正。
日头渐渐偏西,将两人两马的影子在荒原上拖得极长。
前方,一片由风蚀作用形成的巨大雅丹地貌横亘眼前。
赭红、灰黄的土丘千姿百态,在夕阳斜照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,如同无数沉默的巨人或匍匐的怪兽。
路径在土丘间蜿蜒,视线变得极其逼仄。
就在他们的马蹄刚刚踏入这片怪石嶙峋之地时,异变陡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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