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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新帝登基 金佛异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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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都皇城深处,万安寺的千佛殿里,长明灯的火焰在巨大的青铜灯盏里不安地跳动,将殿内无数佛像的金身映照得明灭不定,投下无数幢幢的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阴影。

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,檀香的气息也被这无形的重压逼得淡薄,几乎嗅闻不到了。

供奉在最高莲台之上的那尊,在摇曳的光影中,面容似乎比平日更加沉静,也更加莫测。

夜已极深,宫墙之外,大都城死寂一片。

宫门之内,唯有守夜侍卫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,在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宫殿夹道间回荡,如同一声声敲打在紧绷鼓面上的闷响。

桑杰益西喇嘛裹着厚重的暗红色僧袍,盘膝端坐在金佛座下的蒲团上,闭目持咒。

他身形枯瘦,如同一截历经风霜的虬曲古木,然而那枯槁的皮囊之下,却仿佛蕴藏着磐石般的定力,将这殿中弥漫的不安悄然隔绝于身外。

陡然,一阵没来由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寒意,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,无声无息地滑过桑杰益西的脊柱。

他霍然睁开双眼。

那双眼眸,浑浊如同蒙尘的古镜,此刻却锐利得能穿透昏暗的光线,直直投向莲台之巅。

金佛那低垂的、永远带着悲悯神情的眼帘之下,一点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晶莹,正悄然凝聚。

那一点晶莹迅速饱满、胀大,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,沿着佛陀鎏金的脸颊,缓缓滑落。

不是泪珠应有的清澈温润,那滴液体,在摇曳的长明灯下,折射出暗沉、粘稠、令人心悸的——血色!

“嗡!”

桑杰益西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真言,如同闷雷在胸腔炸响。

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捻紧了腕间的菩提念珠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
那滴血泪,无声无息地坠落在佛陀金色的膝上,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,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,深深印刻进他的眼底。

殿外,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伴随着内侍尖利得变了调的嘶喊,撕裂了死寂的夜:

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宾天了!”

忽必烈大汗驾崩的哀钟,裹挟着冬末凛冽如刀的寒风,沉重地撞响在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
那钟声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震得宫阙飞檐上的残雪簌簌落下,震得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也随之簌簌颤抖。

巨大的白幡如同招魂的鬼魅,在朔风中呼啦啦地翻卷,瞬间淹没了宫墙的朱红与殿宇的金黄,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惨白。

整座皇城,连同它脚下的大都城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铺天盖地的丧色所笼罩、所吞噬。

太子真金,这位被忽必烈寄予厚望的继承人,监国多年,素有贤名。

噩耗传来时,他正强撑着病体,在太子宫东暖阁里批阅如山堆积的奏牍。

案头烛火摇曳,将他因连日哀恸与操劳而愈发灰败枯槁的脸映照得如同金纸。

他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喘息都撕扯着胸腔,单薄的肩背随之痛苦地起伏,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形的重担压垮。

“殿下,节哀啊!

保重玉体!”

心腹詹事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声音带着哭腔,双手捧上一碗刚煎好、冒着苦涩热气的汤药。

真金艰难地摆了摆手,药碗的苦涩气息让他喉头一阵翻涌。

他喘息稍定,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惨淡的、被白幡覆盖的天空,眼神里交织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忧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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