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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文笙:“昨日在庙会上我见到了几个黄衣和尚,他们一共四个人,三胖一壮,气色比衙署里大部分官员都要好。”
沈鹤归垂眸认真听着,很有耐心。
“我记得佛教的创教者给僧团定过一个规矩,‘常游方,不定居’希望他们保持流动,去不同的地方修行、传教。
自古游方僧人不只靠化缘而活,还靠顺路从事的贸易活动,他们常常从一个地方买入商品,再去另一个地方卖掉,赚取差价。
可以说,最开始的佛教就是与商业高度绑定的,僧人从来都非不食人间烟火,那些林立的寺庙,具备很强的经济属性。”
鹿文笙停顿片刻:“佛教有一说法名为‘无尽藏’,观念认为,佛寺的资产以利息的方式增值,是善业的一种体现,说的好听,其实就是放高利贷。
除了放贷,佛院还种茶制茶,办客栈对外租房,好地租活人,偏远租死人,发展殡葬养老业务。
他们不仅是僧,还是商,士农工商的商!”
“我朝税收分为赋和役,赋为土地税、人头税等,役为徭役,即无偿劳动力付出。”
一时嘴快,最后一句话出口瞬间,鹿文笙便意识到了过于直白,她瞄了一眼沈鹤归的神色,见他并无不快才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此刻,拥有合法度牒的僧人不仅免徭役,还减赋税。
朝廷法度对僧民优待,授予寺庙‘常驻田’,不收任何赋税,本意是让这些田产的收入用于维持香火,供养僧众,可近十几年,为了筹集资金用于军费、赈灾等,朝廷开始大规模出售度牒,导致僧侣数量激增,而大量平民为了逃税,将自己的田产投献给了寺庙,名义上是捐赠,实则是成了寺庙的佃户。”
“天下税,主要从小民百姓来,而小民百姓成了僧或者主动投献避了税,导致国家基本税收大量流失,土地兼并进一步严重。”
“还有和尚放高利贷,逼死农户。
我见过寺庙后院的账本厚如城墙,收受僧人贿赂的官员多如牛毛,那佛像下的功德箱,一进一出,赃款就成了善款。
僧是民,商是民,待遇却截然不同!”
大抵是早上太冷,现在太阳出来了,她竟从寒风里体会到了些许暖意。
沈鹤归搭在膝盖上手细细摩挲着衣料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查寺庙?”
鹿文笙点头:“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筹集到最多的钱,官暂时动不得,那便只有僧了,而且巨商富贾多在南边,太远了,还要辛苦搜集罪证,没和尚庙来的快。
去年腊月里就有一场逼良为娼出人命的悲剧,殿下可以顺着线索查;还有城外二十里地的尼姑庙,其实是个淫窝,里面的尼姑头子和燕京最大的和尚头,儿子都生了两个了。”
空气中的浮尘泛着细碎的金光,沈鹤归静默着。
鹿文笙被沈鹤归盯的十分不自在,她虚咳了一声解释道:“三教九流我全都混,所以不入流的消息比较灵通,那尼姑庙我可没去过,只有我喜欢的人才被允许触碰我的身体。”
“哦。”
短短一个字,被沈鹤归应出了九转十八弯的效果,“孤知道了。”
鹿文笙没心思细品,她往前坐了坐,满脸期待:“我献了策,所以能不能不去昭狱?”
沈鹤归非常无情:“不行!”
鹿文笙:“……”
狗太子!
脑水白用了!
她要是能出去,必须买十条胖头鱼补补!
马车载着满脑子脏话的鹿文笙停在了昭狱门口,不远处的树木随风摇摆,新芽上的绒毛被阳光染上了浓金色,充满生机。
树对面,鹿文笙抬手挡了挡阳光,看着沈鹤归孤零零的背影,忽然计从心起。
此时不跑更待何时!
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窜了出去。
察觉到空气流动异常,沈鹤归缓缓转身,挑起长眉。
鹿文笙这又是要弄哪一出?
沈鹤归站在原地,抬手朝前一压,霎时从各种奇异的地方涌出一群人将鹿文笙围了起来。
沈鹤归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你要去哪里?”
与一堆壮汉面面相觑,鹿文笙的心里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,认怂:“我……我尿急,尿急!”
想到那两碗鸡汤,沈鹤归信了:“茅房不在那边,我带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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