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奶奶的藏幽屋(第3页)
“吃吧快吃吧,都吃光。”
尘黛抬头看着压在树上的群鸟,接尘屿的话道。
“进屋吃饭,喝了凉风肚子疼。”
奶奶站在堂屋门口道。
进屋,先暗了一头。
一愣神才能看清小茶几上放着一盘沉实嫩黄的鸡蛋,葱花浮现,油亮面。
奶奶从来是不吝啬的,她对自己好,对孩子也好。
尘黛尘屿马上爬上两侧海绵沙发,跪像,一人一个火烧,狼吞虎咽开吃。
这是正对屋门的位置。
“这是你爸捏的。”
奶奶道。
靠墙茶几的一头摆着一只泥塑老虎,仔细用玻璃罩着。
“这是你爸画的。”
奶奶道。
茶几上方挂着一幅武松打虎图,认真用木条镶边,软塑料皮裱着。
屋内东面靠墙一张八仙桌,桌面一套蓝花白底瓷茶具,用白色钩花布盖着,两侧各放一把无扶手直背椅,上方墙面订着两排隔断橱,橱门是印花镜子,清晰度低。
西面墙开一个低门,进去便是奶奶睡觉的房间了,一张双人木床,一个放衣物的立柜,布吊顶荡一只低度灯泡。
“这些家具是你爸打的,也就他能打出这么多花色。”
奶奶道。
尘贵方是有些天分的。
尘黛的爷爷尘京和是木工,手底下带着一帮学徒,连一向以打击人作为激励手段的爷爷也不得不开口,私下里说,这帮孩子里只有贵方做得好。
家里的桌椅板凳床等一切可打的家具都出自尘贵方之手,打完还不过瘾,还要自行画画,拿毛笔与油漆,画了盛开或衰败的荷花及姿势不同的武松打虎上去,许许多多,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可是尘贵方随心所欲惯了,忽地这头热,忽地那头热,渐渐地,在家具上画画的时间,比打家具用得还多,结婚后,改行做饭食,打的火烧一层是一层。
尘黛尘屿听过一次奶奶的介绍后,便再也无兴趣听第二遍,只觉得屋里太暗,白天都要开灯。
所有家具都是用力暗下去的红,地面是裸露砖地泥巴抹缝,墙面粉刷多年已灰白,屋门前铺的水泥地拉远日光,又迎不进月光,正方形长方形交错的小棂格窗再将仅存的光亮切得稀碎,一起将屋子拖入幽静的深处。
奶奶独居于此,形成了尘黛最早的关于孤独的具象化认知。
尘黛尘屿回家时,夜已经走深,胡同两侧参差不齐大小不一的窗户发出统一色5度的暗黄灯光,刚要溢出窗框,就被黑打灭了。
尘黛硬着头皮屏住呼吸跑过森森的梧桐树,而尘屿停在浓阴中心,笑嘻嘻指着深不可测处吓唬尘黛。
尘黛哼一声,跑过最后一个转弯,擦亮西大街的白炽灯刺痛双眼,长方体大灯箱两边赫然印着红彤彤大字——浴池。
这是尘贵方与张美英的第二项业务,不过现在处于歇业阶段,要等到十月一,天凉了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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