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大战前上
众军官走后,花厅内只剩下左梦庚和角落里一直未曾出声的方以智。
方以智面前的桌案上,摊着刚写了个开头的《南阳安民记》,墨迹淋漓,却在那句“左少帅仁德,开仓济民……”
处洇开一大团墨污,仿佛一滴污血凝固的泪团。
炭盆的火光在方以智清癯的脸上明灭不定,他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,笔尖悬在纸面,微微颤斗,久久落不下去。
左梦庚走到他案前,拿起那张被污了的纸,指尖拂过那团墨污,语气听不出喜怒:“密之兄下笔如负千钧?莫非‘仁德’二字,就这般烫手?”
方以智猛地抬头,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:“将军!
城外是虎视眈眈的叛军,城内则是您屠戮士绅、夺其家产以犒军!
不仅如此,学生还听闻,您在许州便驱民为饵,诱敌之兵!
您……您让我写这‘仁德’、‘安民’?学生这支笔,写得出刀光血影,写得出阴谋诡计,却写不出这颠倒黑白的‘仁政’!”
看来这番话已经在他脑海里回响了很久,以至于此时他的声音也因激动而嘶哑。
左梦庚静静地看着他,将那张污了的纸轻轻放回案上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灌入,吹得案上纸张哗啦作响。
城下隐约传来新兵操练的呼喝、战马的嘶鸣,还有远处流民营地压抑的啼哭,似是孩童的悲鸣。
“密之兄,你看这南阳城,”
左梦庚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缥缈,“风雪如刀,城外是数万想要冲进来把我们撕碎的豺狼,城内是惶惶不安的百姓和一群刚刚拿起武器、不知明日生死的乌合之众。
士绅恨我入骨,朝廷防我父如贼……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鹰隼般盯住方以智:“你告诉我,不用刀,不用血,不用这点粮食和空头许诺吊着人心,不用这些‘颠倒黑白’的‘仁政’装点门面,我拿什么守这南阳城?拿什么让这几千人,甚至几万人,跟着我在这里,挡住马进忠?”
他逼近一步,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,“此番我若败了,城破之日,你心中那些‘无辜’的彭家妇孺,一样会被挂在矛尖!
这满城百姓,不过是叛军庆功宴上的另一顿血食!
而你我的头颅,也会成为他们请功、耀武的凭证!
方以智脸色惨白,身体微微摇晃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。
左梦庚描绘的地狱图景,并非虚言。
乱世的残酷,他一路行来,已看得太多。
方以智绝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寻常士子,其人生轨迹自童蒙时便显卓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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