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香饵空抛嗟岁晚冰弦暗咽数寒更
时值三伏,赤日流金,蝉鸣聒耳。
储秀宫东暖阁内,冰鉴虽陈,犹驱不尽氤氲暑气。
窗棂糊着碧纱屉子,望去院中花木亦似萎靡了精神,蔫垂不振。
魏嬿婉与意欢临窗对坐,逗弄着澜翠怀中的永璇。
他如今教永寿宫养得粉团儿一般,身着水红绫子小袄,咿咿呀呀,伸着藕节似的小手,欲捉意欢鬓边垂下的珍珠流苏。
意欢含笑,指尖轻点其柔嫩的脸颊,永璇便咯咯而笑,露出几颗糯米小牙,一派天真烂漫。
魏嬿婉摇着团扇,觑着永璇,忽轻叹一声,眉尖微蹙:“说来,十阿哥落地至今,竟还未蒙皇上赐名。
阖宫上下,只以‘十阿哥’呼之,听着总不成体统。
闻钦天监递话,道十阿哥八字贵不可言,锋芒过露,须得暂压,待择万全吉日,方能冠以嘉名,方不损其福泽。
这话听着堂皇,然这‘暂压’要到几时?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意欢闻言,逗弄永璇的手微顿,目光自那稚嫩的笑靥上移开,投向窗外骄阳炙烤下纹丝不动的蕉叶。
唇边温存的笑意如烟云淡去,唯余一片沉静疏离。
半晌,方幽幽道:“不赐名……也好。”
“取了名,便真成了个‘人’,有名有姓、有份有位的小主子。
那名字念在嘴里,落在心上,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年深日久地念着,唤着……情意便不同了。
初时或是厌烦,是漠然,可念得久了,唤得熟了,纵是顽石,亦怕生出些暖意。”
她语声微顿,指尖无意识划过永璇柔嫩掌心,引得小儿一阵抓握,“这生出的情分,才最是可怕。”
魏嬿婉听得怔忡,手中团扇亦忘了摇动。
“一个自己原本不喜、甚或厌憎的男子,为着父母之命、家族荣辱,终究嫁了。
一个原本不盼、只觉负累的孩子,因着身不由己、无可奈何,终究生了。
初时,满心皆是厌恶痛楚,视此婴孩如枷锁,生生缚断双翼,夺尽自由,恨不能立时解脱。”
“直至,日日相对,夜夜闻啼,看他哭,看他笑,看他寸寸长大,由你亲手哺育照料,那厌恶,便如春冰遇暖,悄然而融;那痛楚,亦如钝刀割肉,渐渐麻木。
待到惊觉,竟已习惯。
习惯其存在,习惯其依赖,甚至习惯其所带来的那一点些微暖意。”
“这习惯,便是情之所生。
可惧处正在于此——所有不情愿,所有屈辱,所有身不由己,皆如烹蛙温水,悄寂无声。
微温尚可挣扎;继而温吞裹身,筋骨渐酥;待到沸水加身,早已无力脱逃,连挣扎之念亦消磨殆尽。
尊严也罢,底线也好,在这日复一日的‘习惯’与‘情分’熬煮之下,终将寸寸吞噬,化为乌有。
连恨,亦不能恨得彻彻底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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