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浮生半日
魏嬿婉自那夜风雪中痴望宫檐之后,便恹恹的倒了。
风寒侵体,兼之心绪郁结,竟致缠绵病榻,汤药不离口。
这日午后,窗外雪霁初晴,日光透过茜纱窗,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魏嬿婉拥着锦被,半倚在填漆螺钿拔步床上,面色犹带几分憔悴的苍白。
忽闻帘外环佩叮咚,清越入耳,却是意欢身着青白绫袄,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,素净中自有股清贵之气。
携着荷惜,亲自踏雪前来探视。
“妹妹,身上可觉松快些了?”
人未至,声先到,莺声呖呖。
彼时春婵正捧着一盏热气氤氲的白瓷药碗,用小银匙轻轻搅动,预备伺候主子服药。
意欢见状,莲步轻移,伸手接过药碗,柔声道:“我来罢。”
便在床沿款款坐下,姿态娴雅,真如枝头栖雪的玉兰一般。
“意欢,这样冷天,你又何必亲自来?”
魏嬿婉强撑起一丝笑意,“今日略觉好些了。”
看她安心饮下,意欢轻叹一声,道:“你病着,我心里终究悬着,岂有不来之理?况这几日宫里头,真真是‘树欲静而风不止’。
贵妃娘娘一朝薨逝,人心也便如那柳絮杨花,各自飘零,各怀机杼。”
“有人暗地里弹冠相庆,只怕恨不得立时点上几挂炮仗;也有人‘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’,见了那金棺玉椁,便觉唇亡齿寒,惶惶然不知明日祸福几何。”
说着,取过一方素帕,替嬿婉拭了拭唇角药渍,复喂一口:“我入宫较晚,她许多旧事,也是后来零星听人提起。
譬如……”
意欢略作停顿,似在斟酌措辞,“当年愉妃因与娴妃娘娘交好,犯了贵妃忌讳。
贵妃便寻了个由头,将愉妃迁至咸福宫偏殿居住。
隆冬时节,竟诬陷愉妃偷盗宫中红罗炭,不分皂白,便命人在冰天雪地之中,当众褫其罗衣,罚其长跪于坚冰之上……”
“风雪侵骨,罗衣尽褪,那等折辱,几令愉妃魂断当场!
唉,这深宫里头,多少性命便无声无息地折在了这等‘莫须有’的罪名之下。
如今想来,犹令人心悸齿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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