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花落无名
艾蕾是在雪融后的第三天才睁开的眼睛。
最先恢复的是嗅觉——潮湿的泥土、残火未熄的焦糊、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矢车菊香,被风从乱葬岗的某处带来。
接着是听觉:乌鸦盘旋的哑声、远处暮岚城巡守的靴跟踏雪声、以及自己心跳擂鼓般的动静。
然后才是视觉——灰白的天,裂开的云缝投下一缕刺目的光,照在一排排僵冷的躯体上。
她发现自己被半埋在松软的坡土里,只露出半边脸。
背上压着一截断旗杆,旗布已被火啃掉一半,剩下的赤焰色却像凝固的血,贴在她的脸颊。
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泥土簌簌落下,指节触到另一只冰冷的手——那是老伍长,虎口还留着握刀的老茧。
那只手没有回握她,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。
“老伍?”
艾蕾的声音像被雪擦过,嘶哑得几乎不像人。
她挣扎着爬出土堆,膝盖撞到一具蜷曲的躯体——少年弓骑阿吉,胸口的箭羽已被烧秃,脸上却干干净净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,指腹却只触到冰凉的霜。
“阿吉……阿吉你起来……”
她摇晃他,声音碎在喉咙里。
回答她的只有风卷动残旗的猎猎声。
艾蕾踉跄站起。
乱葬岗的雪被昨夜的火烤化,又被晨风重新冻住,像一层透明的壳,把所有人裹在里头。
她看见赫勒·烽仰面躺在最前排,赤焰大氅被扯成碎条,胸口的箭杆还竖着,像一支不肯倒的旗。
他的眼睛半睁,灰白的瞳孔映着天空,仿佛至死都在等一个破城的黎明。
“赫勒!”
艾蕾扑过去,双膝跪在冻土上,积雪刺骨,她却像感觉不到。
她抓住赫勒的肩甲,金属冰冷得像一块铁碑。
“你说过要带我们进城吃热汤的!
你说过赤焰旗不倒——”
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化成一声呜咽,混着血腥味从胸腔里翻涌出来。
她继续爬,继续找。
每掀开一层雪壳,就露出一张熟悉却陌生的脸。
老猎人德吉,左臂齐肩而断,手里还攥着半截牛角号;
火弩手宁姐,鬓边那朵绢花被烧得只剩焦黑的蕊;
青原兵的小伍长,年仅十六,眼睛还睁着,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珠。
艾蕾喊他们的名字,一个一个喊,像在清点一支永远不会再集结的队。
声音起初嘶哑,继而撕裂,最后只剩干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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