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六章 卷宗
“徐家……”
她想起戏文里,想起沈砚的手札,“树大招风,想必也有许多不得已。”
徐明礼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,侧头看她,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泉,里面没有嘲讽,没有探究,只有一丝淡淡的、了然的悲悯。
月光照着,她不只是救人的药仙女,更是慈悲的天菩萨。
好像真的会渡人一般。
这一瞬间,他浑身的血脉抽丝剥茧般麻麻的酸痛,气血上涌,几乎想要将满腹的冤屈、家族的秘辛、那如影随形的威胁和盘托出。
可他不能。
殿下和谢云归,都是顶干净的人啊。
他那些苦——自己又何尝不是狼狈为奸。
他最终只是仰头又灌下一口酒,任由那灼烧感一路蔓延到心底,哑声道:
“有时候,真羡慕那些市井小民,虽为生计奔波,至少……活得痛快。”
谢云归忽然将酒坛递回给他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:
“各有各的难处。
在其位,谋其政,但求……问心无愧。”
“问心无愧……”
徐明礼把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,露出了笑意,可那笑意苍凉,他虽为文臣,此刻却像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将军,再无一丝期望。
——
后两日,谢云归忙于协调物料与人力,萧明玉则关注疫区,也时常去堤坝,而徐明礼自那日揽下测量的活后,几乎不见人影。
直到动工前夜,徐明礼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出现在驿馆,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,衣衫上沾着泥点,嘴唇干裂,但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测算图纸。
为了做好这组数据,他当真是精疲力尽了。
徐明礼径直找到谢云归,将图纸递上,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:
“谢大人,数据……复核完毕,在此。
江心某处暗流比原记录湍急三分,建议基础加深一尺二寸……图纸已标注。”
谢云归接过图纸,展开,上面的数据密密麻麻,笔记工整清晰,甚至在一些关键节点旁还有细小的注解和演算过程。
这绝非“学过些皮毛”
就能做出的成果,需要极高的专注、耐心与专业,而那李主事甚至都没有这样的工整和效率。
他抬眸,看向几乎站立不稳的徐明礼,沉默片刻,道:
“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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