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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东宫新贵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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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这办案之道,是否……稍显急切了些?我儒家治国,向来主张仁恕,水至清则无鱼啊。”

这话看似探讨,实则指责他手段酷烈,有违仁政。

杨士奇放下手中书卷,面色平静,并未直接反驳,而是缓声道:“黄赞善所言仁恕,乃治国之根本,下官深以为然。

然,《尚书》有云:‘刑期于无刑’。

对顾家此等私藏火炮、心怀叵测之巨恶,若行姑息,非是仁恕,实乃养奸,最终受害的,是无数安分守己的黎民百姓,是朝廷的法度威严。

除恶务尽,正是为了保全更多的‘仁’。”

他引经据典,将话题从“手段”

拔高到“目的”

,既回应了质疑,又站稳了儒家道统的立场,令那黄赞善一时语塞。

这仅仅是小试牛刀。

更大的压力,来自朝堂之外,来自那些因江南利益链被斩断而对他恨之入骨的势力。

数日后,都察院几位素以“风闻奏事”

闻名的御史,便联名上疏,弹劾杨士奇“恃宠而骄,手段酷烈,苏州一案,罗织过甚,恐伤江南士绅之心,动摇国本”

,甚至隐晦地提及他“结交内侍(指郑和),交通宫禁(指与太子过从甚密)”

这些弹劾,虽未在朱棣那里掀起太大波澜(陛下正需借他之手整顿江南),但却在朝野间营造了一种不利于他的舆论氛围。

一时间,“杨士奇”

三字,在清流口中,几乎与“酷吏”

、“幸进”

画上了等号。

甚至连他兼任的翰林院侍讲学士一职,也受到了无形的抵制。

当他首次前往翰林院,以侍讲学士的身份参与典校经籍时,能明显感觉到那种表面的恭敬下,潜藏着冰凉的疏离。

昔日甲字库房的同僚,如今看他的眼神,也充满了复杂的意味。

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包围圈中,四面八方皆是潜在的敌人。

这日晚间,他回到陛下赏赐的、位于京城西华门外的一处崭新宅邸(他终于搬离了那间陋室)。

宅院轩敞,仆役俱全,但他却感到一种比以往更深的孤寂。

他独坐书房,案头堆放着东宫讲读的讲义、职方司待批的西洋文书,以及几份言辞尖锐的弹劾副本(郑和派人送来的)。

灯光下,那身绯袍挂在衣架上,鲜艳夺目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
他知道,自己如今已真正走到了台前,成为了各方势力的焦点。

太子的倚重,陛下的赏识,是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
汉王及其党羽的敌意,江南利益集团的怨恨,朝中清流的非议……如同无数条暗流,在他脚下汹涌。

他提起笔,在一张素笺上缓缓写下:

“位愈高而谤愈随,恩愈重而责愈深。

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,唯持心守正,以静制动耳。”

写罢,他吹熄灯火,融入一片黑暗之中。

唯有窗外疏落的星子,见证着这位新晋东宫重臣,在权力漩涡中,那份愈发坚韧沉静的孤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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