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尘灰轻落见清欢 上茉莉风软旧绪如(第4页)
,说着就要去拔花茎上的刺。
可阿芷却笑着摇了摇头,反手拉住妮妮的手,反而伸手摘下旁边一朵开得最艳的茉莉——那朵茉莉花瓣完全展开,嫩黄色的花蕊透着娇憨,是当时花丛里开得最好的一朵。
她踮起脚尖,轻轻把茉莉插在妮妮的发间,还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眼神亮闪闪的:“妮妮,你看,这朵茉莉配你最好看,比你娘给你买的银簪还好看呢。
这点小伤不算什么,等花长大了,开更多的花,就值得啦。”
那时的风也像现在这样软,吹得茉莉花瓣轻轻晃,一片花瓣落在阿芷的肩头,像给她的衣裙缀了颗白色的宝石。
阿芷的笑容比阳光还暖,眼睛里像装着星星,亮晶晶的,没有一丝因为疼痛的委屈。
茉莉的香漫在空气里,甜得让人想笑,连指尖的疼痛都忘了——妮妮原本还替阿芷难过,可看着她的笑容,听着她的话,心里的担忧瞬间就散了,只剩下和她一起种茉莉的欢喜。
可她后来怎么就忘了呢?忘了阿芷总是记得她爱喝碧螺春,每次去外地出差,都会特意绕路去当地的老茶铺——哪怕要多走好几条街,哪怕耽误了赶路的时间,也非要找到最正宗的茶铺。
她会仔细挑选最新鲜的茶叶,用指尖捏着茶叶闻了又闻,确定香气足够清冽才肯买,还会把茶叶装在妮妮喜欢的青瓷罐里带回来——那青瓷罐是妮妮母亲留下的旧物,阿芷知道她珍惜,每次都把茶叶装得满满当当,罐口还用油纸封好,防止受潮。
忘了阿芷知道她喜欢绣品,会在逛集市时特意留意各地的绣线。
不管是蜀地的七彩丝线,还是苏杭的真丝绣线,只要看到别致的颜色或者特别的材质,就买回来给她当礼物。
去年冬天,阿芷去蜀地出差,特意带了蜀绣特有的七彩丝线——那丝线颜色鲜亮又柔和,红得像樱桃,绿得像柳叶,蓝得像天空,每一种颜色都透着灵气。
阿芷把丝线递给她时,还笑着说:“这丝线绣出来的花,一定更艳,更灵动,你肯定喜欢,到时候你绣好花,一定要先给我看。”
忘了去年她感冒发烧,躺在床上没力气,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。
阿芷知道后,特意跟公司请假来家里照顾她,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。
每隔一会儿就用手背贴贴她的额头,看看烧有没有退,还会轻声给她讲故事,讲她们小时候一起种茉莉、追蝴蝶的事,想让她分散些疼痛。
第二天一早,还亲手熬了小米粥——她特意把粥熬得又稀又烂,说这样病人喝着舒服,还放了少许冰糖,增加些甜味。
她一勺一勺喂妮妮喝,眼神里满是担忧:“喝了粥,病才能好得快,等你好了,咱们就去吃你爱吃的糖葫芦,去逛镇上的集市,把你生病没玩的都补回来。”
她只盯着那一次没兑现的约定,把那些日积月累的温暖,都盖在了一时的委屈下面,像把一颗发光的珍珠埋在了沙子里——珍珠明明还在散发着温柔的光,却被沙子遮住了光芒,让人忘了它原本的珍贵。
她甚至忘了,阿芷从来不是故意失信的人。
阿芷做事一向认真,只要答应了别人的事,总会尽力做到。
这次一定是真的遇到了重要的工作,才不得不推迟约定——她在电话里的歉意不是装出来的,键盘敲击声里的忙碌也不是假的,阿芷只是不擅长把委屈挂在嘴边,只会用行动默默弥补。
风又吹来了,这次带着几片茉莉花瓣,轻轻落在妮妮摊开的《花间集》上。
淡白色的花瓣沾着夕阳的光,像一只小小的蝴蝶,翅膀上泛着浅金的光晕,停在“杏花疏影里,吹笛到天明”
的诗句上。
花瓣的边缘与墨色的字迹相映,墨色的浓与花瓣的淡交织在一起,竟生出几分诗意的温柔,让那句诗都变得鲜活起来——仿佛能看到杏花树下,有人吹着笛子,花瓣落在笛上,伴着笛声飘向远方。
她放下诗集,起身走到院角的茉莉丛前,脚步轻轻的,像怕惊扰了枝头的花朵。
茉莉花开得正盛,有的完全舒展,露出嫩黄色的花蕊,像姑娘展开的笑颜,明媚又温柔,没有一丝矫揉造作;有的半开着,花瓣微微合拢,像害羞的姑娘,藏着半分娇憨,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,想知道它完全绽放时会有多美;还有的是小小的花苞,裹着淡绿色的花萼,像藏着满心的期待,等着在某个清晨悄然绽放,给人一个惊喜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完全展开的花瓣,柔软得像云朵,还带着几分水润的凉——那是清晨露水留下的痕迹,没有被阳光完全晒干,还藏着一丝清凉。
然后她小心地摘下一朵开得最艳的茉莉,放在鼻尖轻嗅,那股清甜的香漫进鼻腔,没有丝毫腻味,像一股清泉流过心田,把那些沉在心底的委屈,一点点冲散,只留下满心的清爽,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,干净又透亮。
她忽然明白,自己一直攥着的,不过是一点小小的不快,却像握着一把沙子——越用力,沙子越容易从指缝溜走,不仅留不住,还会被沙子硌到掌心,留下疼痛的印记。
她把自己困在执念里,不仅错过了阿芷的心意——那包带着江南茶山路露水香的碧螺春,是阿芷在忙碌工作间隙,特意去茶山挑选的;那张画着笑脸的淡绿色便签,是阿芷在深夜加班后,忍着疲惫写下的;这些都是阿芷藏在细节里的惦念,是她从未忽略过这段友情的证明。
还错过了这些日子本该有的轻松——院角的茉莉一直在开,每天都有新的花苞绽放,从小小的绿萼到洁白的花瓣,每一个变化都藏着岁月的温柔;夕阳每天都很暖,把院子染成温柔的橙色,连影子都变得柔软起来;可她却因为心里的委屈,没能好好感受这份美好,甚至连绣坊里的阳光,都觉得少了几分温度,连茉莉的香,都觉得淡了几分。
就像明明身边有茉莉的清甜香气,却非要盯着远处的桃花,忘了眼前的风景同样动人,同样值得珍惜。
她回到藤椅上,轻轻打开梳妆台的抽屉——梳妆台是母亲留下的,红木的材质带着岁月的厚重,抽屉的滑轨很顺滑,拉开时没有一丝声响。
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素色的锦缎小袋,解开系带,把阿芷送的那只绣着桃花的手帕拿出来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