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光进来的地方中疼痛是醒的信号(第4页)
他刚开始只是坐在藤椅上,看着妮妮小姐画画,看着她用画笔蘸着颜料,在纸上勾勒出线条,从空白的画纸,慢慢变成一幅完整的插画——有时候是雨天的小巷,有时候是秋天的银杏叶,有时候是抱着猫咪的女孩。
他看得很认真,眼神里的灰,一点一点地淡了。
有一天下午,妮妮小姐正在画一幅关于“春天”
的插画,画纸上天蓝的底色已经铺好,正要画几朵白色的梨花。
林屿忽然开口:“我……能试试吗?”
他指着桌上的画笔和画纸,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。
妮妮小姐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点了点头:“当然可以,随便画,不用怕画坏。”
他拿起一支最细的画笔,指尖有点颤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长时间没做过这样精细的动作,手指还不太适应。
他蘸了一点深灰色的颜料,在画纸的角落,轻轻画了起来。
妮妮小姐没有看他画什么,只是继续画自己的梨花。
等她画完一朵梨花的花瓣,转头看他时,看见画纸上画着一把小小的、破碎的小提琴,琴身裂了一道缝,琴弦也断了一根,旁边还画着一根僵硬的手指,指尖对着琴弦,却碰不到。
画面很简单,线条也有点生涩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、藏不住的绝望。
林屿放下画笔,看着自己的画光——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“演奏”
吗?”
林屿看着画里那些飞向天空的翅膀,忽然笑了。
那是妮妮小姐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轻松,不是勉强的、带着苦涩的笑,是从眼底里漫出来的、带着暖意的笑。
他的眼角弯起来,眼里的阴霾彻底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像雨后天空一样的清亮。
“是啊,”
他说,“以前总觉得,只有拉小提琴才是‘表达’,现在才发现,画画也能——而且不用在意手指能不能按准弦,不用怕音错了会被人听出来,只要把心里想的画出来就好。”
从那以后,林屿的画里多了很多鲜活的东西。
他会坐在工作室的小院子里,对着紫藤花写生,把花瓣上的雨珠、花蕊里的细绒都画得清清楚楚;他会画妮妮小姐低头调颜料的样子,画她头发上沾着的颜料点点,画她手里握着画笔时专注的眼神;他还会画巷口卖早点的老奶奶,画她手里冒着热气的豆浆碗,画她给小孩递油条时慈祥的笑——那些以前被他忽略的、藏在日常里的细碎美好,都被他一笔一笔地画进了画纸里。
他画得越来越熟练,手指也慢慢灵活起来——不是拉小提琴时那种需要精准控制的灵活,是握着画笔时,能自由勾勒线条、晕染色彩的灵活。
有时候画到兴起,他会忘记时间,从下午一直画到傍晚,直到院子里的紫藤花被夕阳染成淡金色,直到妮妮小姐喊他“该吃晚饭啦”
,他才会抬起头,揉一揉有点酸的手腕,笑着说“再画最后一笔”
。
有一次,妮妮小姐看着他趴在桌上画画,手指握着画笔,在画纸上轻轻移动,画出一片飘落的银杏叶,叶脉清晰,边缘还带着夕阳的暖橙色。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,他的手指悬在小提琴弦上,连按下去的勇气都没有。
现在的他,手指虽然还是不能像以前那样灵活地按弦,却能握着画笔,画出比夕阳更暖的颜色。
她轻声说:“你现在画画的样子,比以前拉小提琴时,更放松了。”
林屿抬起头,看了看自己的左手,又看了看画纸上的银杏叶,笑着说:“以前拉琴,总想着要拉到最好,要让别人认可,心里绷得太紧了。
现在画画,没想那么多,就是觉得开心——画出来的东西有人喜欢,就更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,“其实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不是手指受伤,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拿起画笔,也不会发现,原来除了小提琴,我还能做让自己这么开心的事。”
那天晚上,林屿走后,妮妮小姐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,忽然想起画本扉页上的那句话:“光总是从裂缝里进来的。”
她以前总觉得,“裂缝”
是不好的,是疼痛的、破碎的,可现在看着林屿的画,看着他眼里的光,她忽然明白,裂缝不是用来让人沉溺于疼痛的,是用来让人看见光的——就像林屿的手指受伤了,那道伤口是裂缝,可正是因为这道裂缝,他才看见了画画的光,看见了日常里的光,看见了自己心里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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