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更好的在等 上 晨雾漫过旧石阶(第3页)
母亲的手掌带着常年做家务的温度,粗糙却格外温暖,掌心的老茧蹭过她的手背,像在传递着某种力量。
“傻孩子,有盼头是好的呀。”
母亲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笃定,“娘年轻的时候,也盼着能有一件新棉袄——那时候家里穷,一件棉袄要穿好几年,补丁摞着补丁。
后来盼着你爹能早点从外地回来,他在外打工,一年才回一次家,每次盼着他回来,日子都觉得有奔头。
再后来,就盼着你能平平安安长大,看着你从牙牙学语的小娃娃,长成现在这么大的姑娘,娘心里比什么都甜。”
母亲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红枣,递给妮妮一颗:“那些盼头就像天上的星星,虽然小,却能照亮日子,让你觉得日子有奔头。
你想绣《春江晚景》,就慢慢学,日子还长着呢,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走,总会越来越好的。
就像这红枣,从开花到结果,再到晒干,要等好几个月,哪能一下子就甜呢?”
母亲的话像一股暖流,淌进妮妮的心里,让她想起石阶旁的茉莉——去年冬天特别冷,下了好几场雪,雪落在茉莉的枝桠上,像给它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。
开春后,雪化了,茉莉的枝叶都冻枯了,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晃,看起来毫无生气。
她以为它活不过来了,还偷偷哭了一场,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花盆上,希望能给它一点温暖。
可没过多久,一场春雨落下,淅淅沥沥的雨丝滋润着泥土,茉莉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——芽尖带着淡淡的鹅黄,像初生的希望,一点点舒展。
到了夏天,更是开得比往年更盛,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,像雪花落在枝头,香气也更浓了,连院外的路人都忍不住驻足,问这茉莉是怎么养的。
原来盼头,就是在看似无望的时候,依旧相信“更好的”
会来,像茉莉相信春天会来,像种子相信泥土会给它力量,像她相信只要努力,就能绣出自己想要的作品。
吃过早饭,妮妮搬了小凳坐在窗边。
窗户是雕花木的,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,花纹里还留着当年祖父雕刻时的刀痕——祖父的手很巧,不仅会砌石阶,还会雕刻,这扇窗户就是他亲手做的,陪着这个家走过了二十多年。
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一地的金粉,随着风的流动轻轻晃动,落在书页上,落在绣篮上,落在她的指尖。
她拿起那根淡紫色的丝线,放在阳光下看——丝线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将紫色的晚霞纺进了线里,又像将茉莉的清香织进了丝中。
这根丝线是她上个月从镇上买的,当时她在杂货铺里挑了很久,最终选了这根淡紫色,因为它像极了去年在老街上看到的紫藤花的颜色。
她要绣一幅新的帕子,帕子是素色的软绢,摸起来像云朵一样柔软,是母亲上个月去镇上赶集时特意给她买的。
母亲说:“好的绣活,得配好的料子,就像好的心意,得用真诚来装。”
帕子的边缘还留着淡淡的蚕丝香,是新绢特有的味道,闻着让人安心。
帕子上要绣的是紫藤花,她想把去年在镇上看到的紫藤花,都绣进这方素绢里,让春天的美好永远留在身边。
去年春天,镇上的老街上有一棵百年紫藤树,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,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却透着沧桑的温柔。
花开的时候,紫色的花穗从枝头垂下来,密密麻麻,像瀑布一样,把整条街都罩在紫色的梦里。
风一吹,花穗轻轻摇晃,像在跳一支温柔的舞,花瓣像雪一样落在地上,铺成一条紫色的小路——走在上面,连鞋底都沾着花香,踩在花瓣上,还会发出“沙沙”
的轻响,像在和春天对话。
当时她和阿芷一起在花下散步,阿芷说:“妮妮,你看这紫藤花,要是能绣下来就好了,这样咱们就能把春天揣在兜里了。”
如今,她想把这个愿望变成现实。
绣针在绢布上穿梭,淡紫色的丝线慢慢勾勒出花穗的形状。
她格外认真,每一针都尽量走得笔直,生怕崴了影响样子。
配色也反复琢磨——深紫的丝线绣花穗的底部,让花穗看起来有厚重感,像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力量,终于在春天绽放;浅紫的丝线绣花瓣的边缘,透着淡淡的通透,像花瓣上蒙着一层薄纱,在阳光下能看到细微的纹路;再用白色的丝线绣出细小的花蕊,花蕊要绣得细细的,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花丝,顶端还要点上一点淡黄色的丝线,像花蕊里的蜜,这样绣出来的紫藤花,才会有层次感,像真的一样。
绣到一半时,她不小心把针脚绣歪了——一根丝线斜斜地出了界,破坏了花穗的流畅线条,像一条小路突然拐了个弯,显得格外突兀。
心里有点懊恼,想把丝线拆掉重新绣,可又怕拆的时候用力过猛,把细腻的绢布弄破——这绢布很薄,稍微用力就会留下痕迹,她舍不得。
她停下手里的活,看着那根歪掉的丝线,手指轻轻拂过绢布,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“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,总会有磕磕绊绊;绣活也一样,偶尔的小差错,就像路上的小石子,只要慢慢调整,总能走过去。”
她找来小剪刀,剪刀的柄是木质的,上面刻着她的名字,是父亲给她做的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歪掉的针脚拆开,线头细细的,像蚕丝一样,拆的时候要格外小心,生怕扯断其他的丝线。
拆完后,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穿好丝线——穿针的时候,她特意把线头剪得整齐,用唾液沾湿,让丝线更容易穿过针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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