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梅雪迎春诗味浓 中诗茶煮雪话流年
午后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,终于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懒洋洋地洒在小院里。
积雪被晒得微微发亮,表层的雪粒开始融化,顺着槐枝的弧度缓缓淌,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,映着天上的流云,像块块碎掉的镜子。
老槐树下的石桌被阿哲擦得干干净净,雪水在桌面上洇出浅浅的痕,却更显温润。
桌上摆着只紫铜壶,壶身刻着缠枝莲纹,被炭火熏出淡淡的茶渍,反倒添了几分岁月的韵;旁边是几只白瓷茶盏,盏沿描着细若游丝的银线,像落了圈月光;最惹眼的是那盘刚蒸好的梅糕,米白色的糕体上嵌着点点红梅瓣,蒸腾的热气裹着甜香,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的雾。
母亲正蹲在炉边,往铜壶里添新接的雪水。
雪水是今早从梅枝上扫的,清冽得像山涧的泉,她用铜勺轻轻舀起,雪水顺着勺沿往下淌,在壶里溅起细碎的水花,“叮咚”
声脆得像玉珠落盘。
“这雪水得慢慢煮,”
她回头对石桌边的人笑,鬓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,“火太急了,就失了那股清润气。”
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红得像块凝固的晚霞,偶尔爆出点火星,落在灰里,转瞬就灭了。
父亲坐在石桌左侧的竹椅上,手里捧着个竹簸箕,里面是刚炒好的松子。
他的指尖带着薄茧,捏起松子轻轻一捏,“啪”
地一声,壳就裂开了,露出莹白的果仁,像裹着层月光。
“去年秋天收的松子,埋在荷塘边的沙里,藏了一冬,这会儿吃最香。”
他把剥好的松子放进个青瓷碟里,推到奶奶面前,“妈,您尝尝,比城里买的蜜饯对味。”
妮妮和阿哲并肩坐在右侧的竹椅上,椅上铺着厚厚的棉垫,是母亲用旧棉袄盖的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。
两人头挨着头,翻着那本《槐荷诗笺》,诗笺的纸页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,沈书言的字迹愈发清晰。
“你看这句,”
妮妮指着其中一页,“‘雪水烹茶时,梅香落盏,像春天掉进了茶杯里’,说得可不就是现在?”
阿哲凑近看,鼻尖几乎碰到纸页,梅香混着墨香漫过来,他笑着点头:“等会儿泡茶,咱们特意让梅香落进盏里,看看是不是真能泡出春天的味。”
奶奶靠在藤椅上,藤椅被晒得暖暖的,像裹了层阳光。
她手里摩挲着块老木牌,是沈书言当年刻的,上面只简单雕了片槐叶,纹路却被岁月磨得光滑。
木牌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,混着奶奶身上的皂角香,在空气里漫开。
她闭着眼,嘴角却噙着笑,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上,像撒了把碎金,偶尔有风吹过,槐枝上的雪簌簌落下,落在她的膝头,她也不拂,只当是春捎来的信。
铜壶里的雪水渐渐烧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晃,发出“噗噗”
的轻响,像谁在低声哼着歌。
母亲起身,从竹篮里取出几片晒干的槐叶——是去年深秋采的,用棉纸包着,藏在樟木箱里,此刻拿出来,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;又拈了几朵今早采的梅瓣,红得像胭脂点过,轻轻投进壶里。
瞬间,槐叶的清苦、梅瓣的甜香、雪水的清冽,在热气里缠缠绵绵地融在一起,顺着壶嘴往外钻,漫满了整个小院,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。
“雪水烹茶,最是清冽,”
母亲提起铜壶,壶嘴的热气拂过她的脸颊,她的眉眼弯成了月牙,“配着这梅糕,甜里带点清,正好解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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