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槐绣梅香渡岁华 中梅笺寄远诉新声
腊八的晨光像掺了蜜的牛奶,软软地淌过画室的窗棂,落在奶奶刚绣好的槐叶上。
淡金的纹样被阳光一照,泛出细碎的暖光,像谁在绢面上撒了把被晒化的金箔。
妮妮跪坐在绣架旁的蒲团上,正帮奶奶整理绣线,竹制的线轴在她膝头排成小排,轴上贴着奶奶手写的小纸条:“荷瓣粉”
是揉了胭脂的淡红,“槐枝褐”
是掺了墨的深棕,“雪银白”
是泛着冷光的素白,整整齐齐的,像把彩虹拆成了丝线,绕在木头里。
绣架上的《槐雪荷风图》已近完工,荷的粉与槐的褐在绢上缠绵,雪的银白像层薄纱,轻轻笼着这一切。
奶奶的指尖拈着最后一缕金线,正往槐叶的脉络里引,金线细得像晨光的影子,穿过绢面时,与之前的银线交织,恰好织出阳光漏过槐叶的光斑感——近看是细密的网,远看却像真的有光在叶间流动,连风拂过的弧度都藏在针脚里。
“妮妮,把‘梅蕊红’递我。”
奶奶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梅瓣。
妮妮刚从线轴堆里翻出那抹艳色,院门外就传来邮差的吆喝声,带着冰碴的脆:“妮妮姑娘,南方来的包裹!”
阿哲正在灶房煮腊八粥,闻言擦了擦手跑出去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院门,他接过包裹时,指尖触到蓝布外层的冰粒,凉得像块碎玉。
包裹不大,却沉甸甸的,蓝布角还沾着点暗红的渣——是南方的梅瓣冻成的,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粉。
“是苏晚寄的。”
阿哲掀起布角看了眼邮戳,南方画院的红章在雪光里格外醒目。
他捧着包裹走进画室时,满室忽然飘起了梅香。
不是北方干梅的烈,是南方湿梅的幽,混着雪的清冽,像谁把整枝朱砂梅揉碎了,藏进了布里。
蓝布解开的瞬间,梅香更浓了,里面是幅装在素木框里的梅枝写生,画纸是南方特有的桑皮纸,带着淡淡的黄,纸角粘着没化尽的雪粒,雪粒里裹着片干梅瓣,指甲盖大小,红得像滴凝固的血。
“这画……”
奶奶放下绣针,目光落在画里的梅枝上。
枝桠是用焦墨画的,遒劲如铁,却在转弯处藏着柔,花瓣是用胭脂调了梅汁染的,边缘泛着水红,像刚被雪润过。
最妙的是枝桠间的雪,用留白衬着淡蓝,冷得清透,却被梅的暖烘得格外温柔,像极了南方画院的冬。
画旁还卧着封梅笺,淡粉的纸,纹里嵌着细梅枝,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的痕。
字是苏晚的小楷,娟秀里带着点跳脱,墨色里掺了点梅汁,透着淡淡的甜香,像是用梅花瓣研的墨。
妮妮坐在奶奶身边,把梅笺凑到光下,轻轻念出声:
“林奶奶,妮妮,阿哲哥:展期定在腊月廿八,画院的展厅已备好,墙上刷了米白的漆,像落满了干净的雪,就等奶奶的绣品来压轴。
我把书言哥留在画院的画稿都找出来了,有他当年画的《槐下读绣图》,还有幅没完成的《梅荷共生卷》,现在都挂在展厅两侧——左边是您的绣品区,挂《槐雪荷风图》和那些旧年的槐花纹帕;右边是书言哥的画稿区,摆着他的画筒和调色盘;中间的展台最特别,我放了您俩的木牌,还有阿哲哥刻木牌的工具,让它们隔着玻璃说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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