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雪水烹茶
康熙五十五年的冬雪比往年来得早,刚过冬至,大观园便被一场大雪覆盖。
栊翠庵的红梅在白雪映衬下开得格外炽烈,虬结的枝干上积着厚雪,风一吹便簌簌落下,沾在妙玉的灰色僧袍上,转眼化作水珠。
她正站在茶园旁的小庐前,用银铲撬开地下埋着的瓦罐——里面藏着去年冬日收集的梅花雪,是她特意选在凌晨梅蕊初绽时收取,埋在松针下隔年取用,清冽之气更甚。
“师父,前院来人了,说老祖宗带着刘姥姥和姑娘们来品茶呢。”
小丫鬟翠缕的声音从庵门外传来,带着几分仓促。
妙玉指尖一顿,银铲碰在瓦罐上发出清脆声响。
她起身拍了拍袍角的雪,将瓦罐重新盖好,又取来一只海棠式漆盒——里面是刚焙好的“冷香雪”
,茶芽上还带着雪水浸润的痕迹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淡淡应道,转身往正厅走。
刚穿过月亮门,便听见前院传来喧闹声,夹杂着刘姥姥粗声粗气的赞叹:“我的个老天爷!
这庵堂比城里的大馆子还精致!”
妙玉眉头微蹙,脚步下意识放慢——她素来不喜这般喧嚣,更厌俗尘的浊气,可贾母亲自前来,又不好推脱。
正厅里已坐满了人。
贾母居中而坐,王夫人、薛姨妈陪在两侧,刘姥姥缩着身子坐在下首,眼睛瞪得溜圆,不住地打量着供桌上的琉璃灯。
黛玉、宝钗、宝玉等人站在窗边,正对着院中的红梅说话。
看到妙玉进来,宝玉率先笑着迎上前:“妙师父,这雪天来得唐突,还望莫怪。”
他身上穿着一件茄色哆罗呢狐皮袄,头发上沾着雪沫,眼神明亮如星。
妙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,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漆盒——不知为何,每次见到宝玉,供桌上的琉璃灯总会微微跳动,灯芯泛出细碎的金光,像极了她初入苏府时那盏佛灯的异象。
“公子客气了。”
她颔首行礼,转向贾母,“老祖宗既来,弟子便以雪水烹茶,为诸位驱寒。”
“雪水烹茶?那可是极难得的讲究!”
贾母笑着点头,眼中满是期待。
刘姥姥连忙凑上前:“雪水也能泡茶?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,还是头一回听说。”
这话引得众人发笑,妙玉却未接话,只是转身走进茶庐,翠缕连忙提着炭炉跟进去。
茶庐不大,却收拾得一尘不染。
妙玉取来三只茶杯:给贾母用的是官窑脱胎白瓷盏,胎薄如纸,透光见影;给黛玉、宝钗用的是两只旧年收来的古玩杯,一只是犀角雕的海棠杯,一只是绿玉透雕的荷李杯;最后,她从琴案抽屉里取出那只绿玉斗——玉质温润,刻着细密的莲纹,正是上次给宝玉用的那只,也是她从苏州带来的旧物,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。
翠缕在炭炉上坐好水壶,妙玉打开瓦罐,用银勺舀出一勺梅花雪。
雪水洁白无瑕,倒在壶中,竟泛起淡淡的梅香。
“这雪要埋在松针下三年,才能去尽火气。”
她轻声说道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窗外的宝玉听,“寻常的雪水沾了尘气,煮出来的茶便失了清冽。”
宝玉果然凑到窗边,笑着接话:“前几日我在芦雪庵赏雪,还想着取些雪水来,可转念一想,定不如师父藏的讲究。”
妙玉抬眸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公子倒是懂些门道,只是芦雪庵的雪沾了酒气,煮茶终究差了些。”
说话间,水已煮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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