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第2页)
被下属骂没出息,于自尊乃相当大的打击,即使我的自尊心已经薄弱到如今这个田地都难以幸免,如此,我决定雄起一下,去东门和王大谈谈生意。
王大,半拉老头,其形如猴,其貌如鼠,在本城盘踞多年,地盘在东门,特长是算命。
他算命准不准,我不甚了然,城里其他人,似乎也和我一样不大了然,就算偶尔有人上门,无一例外都是手里捏着五块钱,一言不发,放下就跑,王大不愧是一个有操守的人,牢记劳动光荣的道理,不肯坐享其成,当是时也,总是拔腿就追,追上以后,不把人家的掌纹翻来覆去看出一朵花,前生后世都研究一个通透,决计不肯善罢甘休。
老实说,以他那副营养不良的身板,居然次次能把人追上,本身就是人间奇迹的一种。
但是他有一手小绝活,半年前开始发扬光大,在本城变得赫赫有名,就是:客串江湖郎中。
专治疑难杂症,五迷三道,无药可救,病入膏肓。
换言之,专治治无可治。
他开出的药,不但普通人找不到,连名字都叫不周全,常理而言,人们不大会买那些他们十辈子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,更何况这些东西据说还是拿来治病,但他最后变得街知巷闻,名满市井,是因为总有人愿意死马当活马医,好消息是,那些勇敢的马,最后都活的不错。
当然,那些药,全世界都只有我店里有得卖。
是之为理念搭台,自然唱戏,整合资源,平台共享。
贵为神医之后,他还是在东门坐镇,早来晚走,从不迟到早退,堪称自由从业者中的劳模。
今天也是如此。
我找到他的时候,夕阳终于沉落在山的另一边,暮色四合,每天的这个时候,我的心情都有点奇特的难过,追根究底,大概是没有地方去吃饭的缘故。
“老王,今天该收档了吧。”
远远和坐在东门桥头的王大打招呼,顺便停下来,在街头小贩那里买了两个蛋饼,嫩生生的煎蛋裹在面饼里,涂了辣酱和豆瓣,撒一圈新鲜葱花上去,又热又香。
我走到王大身边蹲下来,递给他一个饼:“趁热。”
他一点不客气,拿过来大嚼,吃得很过瘾,吃完一抹嘴:“这几天生意太差了。”
老就王大,小就阿四,个个为生意担心,好坏又如何,还不是一样吃蛋饼。
王大横我一眼,没说出来,意思摆在那:“你个没出息的。”
我只好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:“没生意好啊,你主要的生意是治病,没人生病多好。”
他相当气愤:“屁,治病生意好得很,算命的一个都没有。”
看样子是专业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,对我控诉:“自从三年前治好张家那个死鬼老头,人人都来要求医问药,要是真是我治的,还值得高兴下,明明全是你的草药的功劳,现在好了,人家都不记得我本业是算命的了。”
说到这里,我有点明白这段时间为什么没人来买药了,原来药托罢工,说不定还反水。
罢工就罢工吧,人生而自由,有吃蛋饼的自由,也有不干活的自由,我表示深刻理解。
最多卖完店里所有存货,关门大吉,在这儿呆了大半年,我是不是也该去其他地方逛逛了。
其实,我很喜欢这儿,挺小的镇子,人口绝不算多,有山有水,空气一流。
人们互相之间都很熟悉,家长里短,不用多久就街知巷闻。
红白喜事经常倾城而动不说,水波街的阿香嫂擅长烧猪头,每次一动炉子,香气传遍四邻,没等菜起锅,门口就有群众排队,要求共享酒肉,也不白吃,这个拎一条新鲜草鱼来,另一个就带两只苹果,就在道上开流水席,物物相易,皆大欢喜。
我刚来这儿就躬逢其盛,吃得满嘴流油,八辈子不认识的人还热情招呼我喝口米酒压压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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