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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九 甘龙暗聚旧党羽初设圈套阻变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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栎阳大牢的石壁总在子夜渗出水珠,像无数双眼睛盯着铁栏后的人。

甘龙用指甲刮着墙缝里的青苔,指尖的污垢与三天前家臣递进来的纸条融在一起——那纸条上“陇西”

二字已被汗水浸得发涨,墨迹晕染开来,倒像片凝血的伤口。

“大人,杜挚大人求见。”

狱卒的声音带着谄媚的颤音。

自从甘龙被囚,只有杜挚敢每周来送一次熏肉,用油纸包着,油香能飘满整个狱道。

甘龙整了整囚服上的褶皱。

虽说是阶下囚,他仍保持着太傅的体面,发髻用根玉簪绾着,那是先君所赐的“穆天子玉”

,狱卒们不敢搜走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杜挚佝偻着身子走进来,手里提着个食盒。

进来跪下就拜,眼里流下泪来:“大人受苦了。

然后,他将熏肉、黍米一一摆在石案上,忽然压低声音:“大人,朝堂上都在传,卫鞅要把军饷改成‘按爵发放’,宗室子弟若无军功,连糙米都领不到。”

“按爵发放?”

甘龙夹起一块熏肉,牙齿咬在肉皮上发出脆响,“他这是把刀子架在所有旧臣脖子上了。”

他忽然冷笑,“可他忘了,陇西的边军里,有多少人是河西之战的遗孤?当年卫鞅为整肃军纪,斩了逃兵三百,那些人的儿子如今都成了军中小吏。”

杜挚往门外瞥了一眼,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:“这是卫鞅新拟的《军爵律》草案,卑职托廷尉府的人抄来的。

您看这一条——”

他指着“‘隶臣斩敌首者,免为庶人’,连奴隶都能凭军功翻身,咱们这些世袭爵位的,岂非要与泥腿子为伍?”

甘龙的手指在“隶臣”

二字上重重一戳,竹片裂开细纹。

“他这是要刨秦国的根。”

他忽然凑近杜挚,“你上次说,陇西守将司马南的胞兄,就是当年被斩的逃兵?”

“正是。”

杜挚点头,“司马南这些年在陇西练兵,对中枢的新法阳奉阴违,军中粮草多半截留给旧部。

上个月卫鞅派人去查,还被他以‘匈奴叩关’为由赶回来了。”

甘龙将半块熏肉扔进嘴里,喉结滚动着:“你去告诉司马南,就说‘新法若行,河西亡魂无家可归’。

再把这些东西给他送去——”

他从枕下摸出个布包,里面是三枚青铜箭镞,锈迹里还嵌着暗红的斑痕,“这是他兄长的遗物,当年我从尸堆里捡的。”

杜挚接过布包时,指尖被箭镞的毛刺扎出血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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