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十 变法草案初拟定南门立木立信威(第6页)
这卷竹简用的是渭水南岸的“青竹”
,纤维坚韧,需浸在石灰水中三月方能去其涩味,正如这新法,需经严苛磨砺才能见其真章。
“君上还记得河西之战吗?”
他忽然抬头,玄色朝服的下摆被风掀起,“当时溃兵奔逃,若什长能连坐其伍,何至于损兵五万?”
秦孝公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烽火台,那里曾在河西战败时日夜燃烧,烟柱黑得像墨。
“可百姓不是士兵。”
他叹了口气,将竹简放在土台的凹处,那里还留着立木时的凿痕,“去年旱灾,栎阳城西有百姓私分公仓粮食,按连坐法,同里百家都要受罚。
可那些人,不过是想让孩子多喝口米汤。”
商鞅弯腰从台下拿起块陶片,上面是今早墨竹算的账:“君上请看,自新法试行三月,私斗案较去年同期少了七成,盗匪案少了五成。
不是百姓变好了,是他们知道,闭眼的代价,比睁眼更重。”
他忽然指向人群散去的方向,那里有个老妪正拉着小孙儿逐户敲门,手里举着块木牌,上面是石敢写的“见盗不报,与盗同罪”
。
“老妇是槐里人,”
商鞅轻声道,“上月她家牛被投毒,邻里都说‘少管闲事’,她却偷偷报了官。
如今成了新法的‘告奸模范’,官府赏的布够做三床棉被。”
秦孝公望着那抹蹒跚的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微服私访,见农夫们在田埂上画“界”
,用石子标记“你我之分”
,却从没想过“安危相共”
。
“你在《垦草令》里写‘利出于地’,在《军爵律》里写‘功出于战’,”
他接过商鞅递来的陶片,上面的字迹被风吹得发颤,“这连坐法,是想让‘义出于心’吗?”
“是出于不得不义。”
商鞅的声音斩在暮色里,“百姓不是不信法,是信怕了。
去年按旧律判了个盗牛案,本该罚铜,官吏却索贿百金;今年按新律,盗牛者斩,行贿官吏者同斩。
百姓亲眼看见渭水畔的木牌换了新字,才敢把藏在袖里的诉状递上来。”
风卷着土台上的草屑掠过竹简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秦孝公忽然将竹简往商鞅怀里一塞,龙袍的广袖扫过案上的铜铃,叮当作响。
“你可知今早甘龙的长子在宫门外跪了两个时辰?”
他望着渐暗的天色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说你用五十金买通百姓,是想借民意压宗室。”
商鞅将竹简卷得笔直,竹节碰撞的脆响像敲在青铜鼎上。
“君上若信他,此刻臣已在大牢里。”
他忽然笑了,玄色衣袍在风中舒展如翼,“可君上却带着虎符站在这里,就像当年在青石崖,您听完强国策,转身就给了臣左庶长的印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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