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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沉疴与微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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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亮被杨教授秘密送往城郊老友处时,已近乎一具空壳。

马车颠簸,每一次摇晃都像要散架般牵扯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。

他时而昏睡,时而因体内残留的阴寒之气骤然而惊醒,浑身战栗不止。

外界的光线、声音都成了折磨,仿佛放大了千百倍,直刺他脆弱不堪的神魂。

杨教授的老友,姓孙,名济仁,是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者。

他的院子坐落在山脚下一处僻静村落边缘,青砖灰瓦,院中种满草药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香。

孙老话不多,一双眼睛却澄澈深邃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
他见到陈亮的第一眼,眉头便微微蹙起,伸出三根手指搭上陈亮冰冷的手腕,片刻后,缓缓道:“元阳溃散,阴寒侵髓,神气惊悖……这不是寻常病症,是伤了根本,又沾了极阴秽的‘东西’。”

杨教授面露惭色,简要说明了情况。

孙老听罢,沉默良久,叹道:“灵音通幽,自古便是双刃之剑。

福祸无门,惟人自召。

既来了,便留下吧。

能否熬过去,看他的造化,也看他自己的心志。”

陈亮被安置在一间向阳的静室。

接下来的日子,他仿佛陷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漫长黑夜。

身体上的痛苦无处不在,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,又时常感到胸口憋闷,似有冰块堵塞。

孙老的治疗手段古朴而繁复:每日雷打不动的药浴,用的是温阳固本、驱散阴寒的猛药,滚烫的药汤浸泡下,陈亮皮肤刺痛,却逼出一身又一身带着腥味的冷汗;苦涩得令人作呕的汤药,一日三顿,从不间断;孙老还会用一套古朴的砭石,在他特定的穴位和经络上刮、擦、压,每一次都痛彻心扉,说是疏通淤堵,导引正气。

除了身体的折磨,精神的煎熬更为酷烈。

失控那晚的恐怖景象如同梦魇,不断在脑海中回放。

唢呐的尖啸、枯萎的草木、林雪惊骇的目光、杨教授凝重的表情……交织成一幅绝望的图景。

心底那个“魇”

的声音虽然暂时沉寂了,但它留下的空洞和冰冷,却无处不在。

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悔恨几乎将他吞噬——他恨自己的无能,恨自己的冲动,更恨那杆将他拖入深渊的唢呐。

他无数次想过,不如就此死了干净,也省得再害人害己。

然而,求生的本能,以及内心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,又支撑着他没有彻底放弃。

每当痛苦到极致时,他会下意识地蜷缩起来,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唢呐,而是母亲粗糙温暖的手,是父亲沉默抽烟的背影,是老瞎子临终前按在他头顶那一下微弱的暖流,是林雪那句“我们是朋友,不是吗?”

……这些尘世中微小的温暖,成了他在无边寒夜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
孙老除了用药石,更注重“心药”

他从不追问陈亮具体的经历,但会在陈亮精神稍好时,让他到院中晒太阳,看他打理草药,偶尔会讲一些看似无关的故事。

有时是关于某味药材的来历,如何历经艰难才被发现其药性;有时是讲他年轻时行医遇到的奇闻异事,其中不乏一些涉及乡野怪谈、人心鬼蜮的案例,但他讲述的口吻总是平和而超然,仿佛在陈述一种自然的规律。

“人身小天地,阴阳失调则病,五行紊乱则灾。

药石之力,在于纠偏扶正。

然心病还须心药医,恐惧源于未知,执着滋生魔障。

你看这株三七,”

孙老指着一株其貌不扬的植物,“破瘀生新,以通为补。

有时候,堵不如疏。”

陈亮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,但孙老的话,像细雨润物,悄无声息地浸入他干涸的心田。

他开始意识到,自己之前的痛苦,很大程度上源于对那股未知力量的恐惧和失控后的无力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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