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赤崁军港
赤崁军港,日夜喧嚣如沸。
巨大的船坞内,三根新伐的台湾桧木被数十名工匠用滚木垫着挪动,它们将成为“镇南号”
的主龙骨,黝黑的木质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油光,像巨兽的脊梁般缓缓铺开。
工匠们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滚滚,叮当的敲击声、锯木声、号子声震耳欲聋,与海浪拍岸的轰鸣交织成一曲粗粝的战歌。
被荷兰炮弹重创的“威远号”
战船被拖上岸,船身布满蜂窝状的弹孔,露出里面焦黑的舱板。
工匠们正用从热兰遮城废墟拆来的橡木修补船身,那些带着炮火烧灼痕迹的木料,此刻成了修补战船的筋骨。
新下水的福船“海鹘号”
则被工匠们刷上桐油和黑漆,船首新添了狰狞的镇海兽首,兽口衔着锋利的铁锚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军器局的工坊更是炉火日夜不熄。
二十座铁匠炉一字排开,炉膛里的炭火映红了半边天,火星如流星般溅落在泥地上。
新铸的“兴民铳”
枪管被铁匠用铁钳夹着,浸入盛满海水的石槽,“滋啦”
一声腾起白雾,枪管上的水汽还未散尽,就被学徒扛去打磨,枪身刻着的“兴民”
二字渐渐清晰。
旁边的烘药房里,硫磺与硝石的气息浓烈得刺鼻,十几个药工正用木铲翻动着黑色的火药,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在伺候一群沉睡的火龙。
码头上,景象更是壮观。
堆积如山的粮包像黄色的堡垒,稻米的清香、番薯干的甜气、腌鱼的咸腥混在一起,随着海风四处弥漫。
成捆的藤甲是番社族人连夜编的,藤条上还带着新鲜的绿意;一桶桶火药用厚麻布裹着,桶身刷着醒目的红漆;成箱的铅弹被苦力们用扁担挑着,箱子碰撞发出沉闷的“哐当”
声。
“嘿哟!
加把劲哟!”
赤膊的苦力们喊着号子,踩着颤巍巍的木板跳板,将物资源源不断地扛上停泊的运输船。
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船工正指挥着众人,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——十年前被荷兰人割了舌头,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指令。
跳板尽头,负责清点的文书用炭笔在竹牌上画着记号,竹牌上早已密密麻麻,像一片黑色的蛛网。
远征军统帅郑鸿逵,郑成功的族叔,此刻正站在旗舰“镇南号”
的舰桥上。
他已年过五旬,面容冷峻如刀削,颔下的短须花白,却一根不乱。
常年的海风在他脸上刻满沟壑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像鹰隼般锐利,正扫视着繁忙的港口和正在集结登船的士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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