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画展
只夏的那句话,是昨天傍晚离开办公室时,像一枚遗落的图钉,随手摁在时川的空气里的。
“时川,明天我要外出陪客户谈项目。
你,别迟到。”
没有多余的语气,甚至没有看他。
只是一个利落的转身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两声之后,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
那枚图钉却留了下来,尖锐的一头悬着,不好落下,也不好拔除,就那么在他头顶盘旋了一整夜。
而此刻,时川就坐着。
在他的工位上,那个永远背对整片城市风景,只能面朝一方小小电脑屏幕的格子里。
中央空调的冷风恒定地吹着,带着一种工业制造品特有的、不容置喙的漠然,一遍遍梳理着他的后颈。
凉意顺着脊椎的沟壑悄悄滑下去,却没有办法给那颗从清晨六点钟的第一个闹铃开始,就高速运转、盘成一团乱麻的脑袋,带来半分真正的清醒。
办公室里人不多,稀稀落落的,像是夏日午后一场雷阵雨过后,没来得及躲进巢穴的零星几只蝉。
因此,走廊尽头打印机“嚓嚓”
运作的声音,就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,用砂纸一遍遍打磨着一块粗糙的木头,沉闷,而又执着。
那声音,像一个拙劣的催眠师,反而勾起了不该想起的画面。
昨天晚上,和甜妍。
那个算不上吻的吻。
更像是一个冒失的意外。
柔软的,带着冰镇可落甜腻气泡的触感,在他的嘴唇上轻盈地炸开。
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怪,不是惊涛骇浪,也不是电流穿行,倒像是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旷野里走了很久,忽然有人在你面前,小心翼翼地,擦亮了一根火柴。
火光那么小,小得微不足道,甚至有些可笑。
却足以将人心底里那片最柔软、最容易被点燃的冻土,烧得滚烫通红,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。
时川抬手,用指关节抵住自己的额头,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那根神经正突突地跳。
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斥责,骂给自己听:“……想什么呢?”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没有资格。
没有资格沉溺在这种虚无缥缈的、带着甜味的幻想里。
只要公事公办的敲打还悬在头顶,而那件发生在这栋大楼里的荒唐意外,更像一颗被时间暂时掩盖了的地雷,不知道哪一天,就会在他日复一日经过的走廊上,轰然炸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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