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年1月5日 广州 羊城殡仪馆(第3页)
田之雄再一次拥抱了王绍吉,轻轻在他耳边说道:“谢谢你,绍吉!”
两行热泪忍不住滴落在王绍吉的肩头。
“你是我的老同事,又是我儿子的顶头上司,这句话你来说,再合适不过了。
你不用内疚,阿义是个缉毒警察,他有思想准备,就像我当年执行任务时一样。”
听到这里,王绍吉也终于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,与他三十年没见面的副科长相对而泣。
他哽咽说道:“阿雄,你是了不起的英雄,你儿子阿义也是!”
......
在殡仪馆的入殓房里,他的儿子静静躺在白色的布单下,一如多年之前的陈伯,尚未妆殓的脸上还留着弹片造成的伤痕。
只有陈振忠和王绍吉静静陪着他。
当他颤颤巍巍合上白布单,王绍吉神情黯然递过来一个盒子和两本证书:”
这是你儿子的一等功奖章、证书和革命烈士证书。
“他打开盒子,又颤颤巍巍揭开白布单,把奖章轻轻放在儿子的枕边,对王绍吉说:”
证书我留下,奖章他带走。
“
......
三十年来的一幕幕,闪回在他的脑海,只是可供回忆的片段是那样少。
儿子牺牲的年纪与他当年出发执行任务的年龄相仿,三十一岁,这时他才恍然想起,他居然没有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一起正正经经地吃一顿饭,单独合过一次影,完全放松地聊一次天。
他知道儿子有了女朋友,也是省厅的一名警察,准备今年春节结婚,但他从来没见过她长的什么样子,也许就是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干警中的一位。
待到礼兵肩扛烈士们的遗体远去,楼下大厅重新静谧下来,他终于忍不住,双膝一软跪在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,号啕大哭,之前一直紧咬着的嘴唇现出缕缕血丝。
其实,他知道,如果说到养育之恩,楼下站着的那个男人比他更有资格站在那里,甚至,他对他的儿子仅存的印象也是恍惚和不连贯的。
印象最深刻的,一段是他二十多年来常常在梦里见到的那个未满周岁的婴儿;一段是二十多年后儿子对他的两次怒斥。
二十多年来的思念、痛苦、歉疚以及再也不能弥补的遗憾,让他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。
屋子里亮着明晃晃的日光灯,没有什么陈设,显得空空荡荡,身后陪着的两位老人一站一坐,唏嘘不已。
坐着的老者推动轮椅无声驶近他身边,用缠着黑纱的左手掏出一块大手帕,先擦了擦自己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想递给他。
田之雄不接,仍然不管不顾地跪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,泪水从指缝间潺潺流出,一滴一滴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。
一旁站着的老者定定看着眼前一跪一坐相对而泣的曾经的部下,一位忍辱负重大半生,现在只剩孤身一人;一个因负伤致残与轮椅为伴二十多载,不禁悲从心来。
他心里后悔,没有早几天告诉欧正义他父亲的真实身份,那样的话,至少他们父子俩能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一顿饭。
坐轮椅的老者拍着田之雄的后背,一边老泪纵横,一边把手帕执意递过去。
田之雄胳膊一甩,手帕飘落一旁。
“田之雄,你小子给我站起来!
你是我冯春风心目中的英雄,英雄流血不流泪,你小子别毁了在我心里的形象!”
坐在轮椅上的老者突然怒吼起来。
“老冯!”
陈振忠呵斥一声,制止了冯春风的咆哮。
“就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!”
田之雄慢慢站起身,用袖口擦掉泪水,一字一顿地说:“老科长,三十年了,我就哭了这么一次,你他妈就让我痛痛快快哭一场吧,为我老婆,也为我儿子!”
说完嗓子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干嚎,心底里发出的呐喊穿透了房间,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,引起涟漪般的回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,声音渐渐低下来,他把头慢慢转向陈振忠,“老处长,从今往后,我没有什么可哭的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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