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归周
车轮碾过覆着薄雪的古道,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姬昌透过车帘缝隙,望着越来越清晰的、渭水北岸那片台塬的轮廓。
七年了。
他心中并无近乡情怯的激动,反而弥漫着一种沉静到近乎苍凉的审视。
七年羑里,他演周易、观天象、通鬼神,于囚笼中触摸天道,心智眼界已非昔日可比。
但此刻回归,一个长久以来近乎被他刻意遗忘的身份问题,却随着故土的临近而愈发清晰——他究竟是谁?
在周原子民心中,在那些追随他的臣属口中,早在多年前,当周邦势力渐隆、开始团结西方诸多小国部族以抗衡殷商压力时,他们便已私下尊称他为“王”
——文王。
那是他父亲季历未曾享有的尊号,是周人对自己领袖的最高认可,也隐含着与殷商分庭抗礼的雄心。
彼时他或许也曾有过瞬间的意气风发。
然而,在殷商人眼中,在朝歌的庙堂之上,在那些刻着“子渔”
、“妇好”
等名字的甲骨卜辞里,他永远只是“周方伯”
或“周侯”
。
方伯,意为一方诸侯之长,看似尊崇,实则是殷商“外服”
体系侯、甸、男、卫、邦伯中较为边远的一种,需定期朝觐、纳贡、听从王命征伐。
帝辛可以轻易地“命周侯昌”
,可以随意地将他拘于羑里,这便是“侯”
与“王”
的本质区别。
为了在殷商的压制下生存并扩张影响力,他默许甚至推动了另一种解释,周原在殷商以西,他姬昌既是商王册封的“侯”
,同时也是受命于天、统领西方诸邦的“方伯”
——诸侯之长。
这个“伯”
字,被他巧妙地解释为“长”
,是德行与能力的认可,而非殷商体系下的简单爵位。
这为他招抚羌、戎、密、须等西方小国提供了名义上的依据。
这些部落有时在口头上附和他的“王”
号,但既无盟书誓约,更无青铜铭文为证,无非是乱世中寻求庇护的权宜之计。
久而久之,连周原内部,许多人在非正式场合也习惯了“西伯侯”
这个称呼——它似乎更“安全”
,更符合在殷商霸权下的生存姿态。
甚至在他自己心底,那声曾让他心潮澎湃的“文王”
,也渐渐蒙上了尘埃,变得有些遥远和不切实。
羑里的七年,他更常思“易”
与“道”
,而非“王”
与“霸”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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