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盛世蛊医
南境的瘴疠如同跗骨之蛆,借着连绵秋雨与湿热的土壤疯狂滋长。
临川郡,这个被萧承烨朱笔钦点为“惠民医政”
首倡之地,此刻却成了人间炼狱最狰狞的缩影。
官道泥泞不堪,两侧的村落死寂得可怕。
曾经炊烟袅袅的茅屋,如今门户洞开,如同张着绝望黑口的残骸。
田野荒芜,腐烂的庄稼与无人收殓的尸体混杂一处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,引来了成团飞舞、闪烁着绿光的蝇虫,嗡嗡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低语。
侥幸存活的百姓,形容枯槁,眼窝深陷,如同游荡的幽灵。
他们或蜷缩在临时搭建的、摇摇欲坠的窝棚里,发出断续而痛苦的呻吟;或麻木地拖着肿胀溃烂、流着黄水的肢体,在泥泞中艰难挪动,眼神空洞,早已被恐惧与绝望吞噬。
疫气弥漫,浓得化不开,混合着尸臭、汗馊与劣质草药的苦涩,形成一种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瘴幕,笼罩着这片濒死的土地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吞咽着带刺的绝望。
临时设立的“惠民药局”
前,排起了绝望的长龙。
太医院派来的医官和当地招募的郎中们,早已疲惫不堪,眼白布满血丝。
他们戴着厚厚的、浸透药汁的粗布面巾,动作机械地熬煮着大锅大锅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汤药。
药气刺鼻,却难以完全驱散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。
“大夫!
求求您……救救我的娃儿!
他烧得滚烫,吐……吐的都是绿水啊!”
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抱着一个气息奄奄、浑身滚烫抽搐的幼童,噗通跪倒在泥水里,额头磕得砰砰作响,绝望的哭喊撕心裂肺。
“药……药快没了!
黄连、板蓝根……早就断货了!
这‘清瘟败毒汤’效力本就不足,现在连药渣都……”
一个年轻的医官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筐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绝望地看向此次南行的主心骨——新任太医院院判孙仲景。
孙仲景须发已染风霜,身上的深绯官袍沾满了泥点与药渍,早已不复往日的整洁。
他蹲在一个气息微弱的老人身边,三根手指搭在对方枯瘦如柴、布满青黑斑块的手腕上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脉象紊乱、沉涩,带着一股阴毒的邪气,绝非寻常湿热瘴疠!
他带来的《千金方衍义》中记载的方子,在此刻显得杯水车薪。
更可怕的是,他发现疫症似乎在变异,毒性愈发猛烈诡谲,普通的汤药几乎无效!
“孙大人!
城西……城西又发现一处聚集发病的窝棚!
已经……已经抬出十几具了!”
一个衙役连滚爬爬地冲过来,脸上是极度的惊恐。
孙仲景猛地站起身,眼前一阵发黑,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和巨大的挫败感几乎将他击垮。
他抬头望向阴沉得如同铅块般压下来的天空,嘴唇哆嗦着,喃喃道:“难道……真是天要亡我临川?陛下、皇后娘娘……老臣……有负所托啊!”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这位刚毅的老太医,也淹没了整个临川郡残存的希望。
---
栖梧宫。
一封八百里加急、染着象征十万火急朱砂印记的奏报,如同烧红的烙铁,被沈昭无声地放在了萧承烨的御案之上。
萧承烨展开奏报,目光扫过孙仲景字迹潦草、力透纸背的急报,以及随附的、触目惊心的疫症详录与死亡人数。
他那张如同寒玉雕琢的脸庞,线条愈发冷硬,深潭般的眸底,冰封之下是汹涌的怒涛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