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生存的压力(第2页)
朱富贵的声音拔高,尖利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胁迫,“老子按册点丁,整个罗家岙就剩下你这根独苗还能动弹!
三斗上好的白米!
一粒米糠都不能少!
今儿拿不出来,哼哼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调子,用那根短棒重重敲在门框上,震得本就松动的门轴“吱嘎”
呻吟。
“老子手里的丁册公文可是盖了赵团长的大印的!”
他猛地往前一探那张油光光的大脸,细小的眼珠子几乎要从肉缝里挤出来,死死钉在罗尘藏身的窗缝方向,仿佛能穿透那层破纸和朽木,“明日午时前,粮食收不齐,老子亲自捆了你去白沙河滩填炮坑!
给咱们英勇剿匪的兄弟们垫垫脚!
省得你光吃罗家岙的风水,不出罗家岙的力!”
填炮坑!
这三个字如同一把淬了冰的钝刀,狠狠剜在罗尘的心口上!
战场上临时抓来的壮丁,死得最快!
尸首都找不回来,不是埋进烂泥一样的壕沟土墙,就是被成排摆在最前面挡子弹的肉盾!
乡里传回来的惨信,他不是没听过!
冰冷僵硬的左腿,昨夜勉强引煞淬炼后残余的那种针刺刀刮般的疼痛又开始隐隐作祟,提醒着他那微不足道、可笑的“变硬”
。
肚子更是瞬间绞紧,一股强涌上来又被强行压下的酸水烧灼着喉咙。
家徒四壁?这破败的罗氏义庄,如今哪里还有一个“壁”
可算?!
能刮下二两灰都算他罗尘浪费了!
祖上留下的几口薄材早就朽得散了架,值钱的桐油、漆料、香烛纸马更是早就典当变卖,给爹娘买药最后也没能挽留住性命,换来两座同样荒草丛生的小土包!
三斗白米?在这观音土都成了抢手货的年月?那不是要粮,那是要他的命!
绝望的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冲上头顶!
门外朱富贵那油腻的胖脸和细眼里的凶光,比昨晚小径深处蠢动的诡异黑影、比冰冷棺木里的沉闷叩击、甚至比体内那冰油般的煞气,都更清晰、更**地勾勒出他眼前唯一的下场——死!
而且是死得连一条发臭的野狗都不如!
“……操!
操蛋的世道!”
一声粗砺、带着浓浓血腥气和被逼到绝境兽性的低骂,从罗尘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。
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几乎要碎裂!
攥着三清铃的手指,因为太过用力而刺进掌心,一股温热在冰冷的铜锈面上微弱地弥散开,他却浑然不觉。
朱富贵似乎也彻底耗尽了耐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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